叶钰庭的心理防线率先彻底崩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顾不得什么王子威仪,什么世家体面,猛地一推旁边同样吓傻的炎落,转身就朝着那辆华丽的马车连滚带爬地扑去!动作狼狈到了极点,袍子下摆被自己踩住,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走!快走!!”他声嘶力竭地朝着同样吓傻的剩余护卫和车夫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炎落被推得一个踉跄,也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惊醒,连滚带爬地跟着叶钰庭往马车上冲,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和潇洒。两人像两条丧家之犬,手脚并用地狼狈钻入车厢,连声催促:“快!快驾车!回府!快!”
华丽的马车在两头火红异兽惊恐的嘶鸣声中,如同被鬼追着一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撞开人群,朝着长街尽头狼狈逃窜,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两个纨绔惊魂未定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在风中飘散:
“等着!你们给我等着!我皇叔(父皇)不会放过你们的——!!”
喧嚣与狼狈的马车一同远去,长街的寂静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压抑的议论取代。
逍遥队众人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聒噪的苍蝇。
文煜周身冷冽的杀意缓缓收敛,但看向白紫时,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怒和关切。
白紫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无妨,紫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啧,跑得倒挺快。”红绫撇撇嘴,意犹未尽。
“中洲的‘欢迎仪式’,还真是别致。”涂晚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白灵终于把嘴里的山楂咽了下去,小脸皱成一团,小声嘟囔:“好酸……刚才那两个人,好吵哦,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她的话引来伙伴们一阵低低的哄笑,冲淡了方才的肃杀。
“走吧,”白紫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疑不定、带着敬畏的围观者,“找个地方落脚,这繁星城,看来比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她话音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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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城西区,一片破败荒芜之地。
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一座早已被岁月和遗忘侵蚀得摇摇欲坠的破败古庙,孤零零地伫立在荒草深处。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唯有角落一口被厚重石板半掩的枯井,透着一股死寂的阴森。
枯井深处,那被万年玄铁锁链死死禁锢在井壁上的、如同朽木般的身影,猛地一震!
覆盖在他身上、厚达寸许的污垢和尘埃簌簌落下。
一双浑浊不堪、仿佛蒙了厚厚阴翳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那眼中,先是极度的茫然,如同沉睡了万载。
随即,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感应,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在他枯寂的心湖中荡开涟漪。
那感应……那气息……
浑浊的眼瞳深处,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亮起!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两团熊熊燃烧的炽热火焰!
干枯如树皮、布满污垢的脸颊剧烈地抽搐起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足以冲破一切桎梏的激动!
“是……是……”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难辨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的震颤,“是……小主人的气息!是那……不朽不坏、造化生机的……五行圣体的气息!还有……空间法则之力!”
“体内的符文亮了,错不了!绝对错不了!”他猛地仰头,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土层和石板,望向繁星城喧嚣的东方,浑浊的泪水瞬间决堤,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嘶哑地狂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枯井中回荡,充满了悲怆与狂喜,“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小主人……您终于……回来了吗?!”
很快,他冲破了桎梏,凭着体内的符文指引飞向逍遥队的所在的位置。
斩灭那不知死活的护卫,惊跑两个色厉内荏的废物纨绔,
长街上的死寂气氛被一种古怪的敬畏取代。
逍遥队十人却恍若无事,连脚步都未曾因为这点插曲而停驻分毫。
“没劲,”红绫吹了吹自己额前垂落的红发,语气满是意犹未尽的嫌弃,“开胃小菜都不够格。”
“找个地方歇脚是正经。”涂晚风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噼啪轻响,
“这‘一品皇朝’脚下的泥腥味混着脂粉气,熏得人头昏。”
白紫微微颔首:“去梧桐苑。”清冷的声音在诡异安静的长街上格外清晰。
他们穿过依然被无形惊惧定住的人群,朝着城西繁华的烟花巷陌方向行去。
街道两侧楼宇层叠,雕梁画栋,比之东洲更多出一种压抑的富贵气派。
然而十人行经之处,人潮如同被无形壁垒分开的流水,自动让开一条宽阔路径,无数目光交织着恐惧、好奇与惊艳,黏在他们身上,却无人敢上前造次。
就在即将拐入通往梧桐苑主街的僻静岔道口时,异变陡生!
前方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光影波动如同沸腾的水面,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埃与淤泥腥臊的腐朽气息骤然弥漫开来,刺得人鼻腔发痒。
空间涟漪中,一道黑影如同被强行挤出,挟裹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狠狠砸在十人面前丈许之地!
“咚!”
沉闷的落地声。
尘土微扬。
众人反应迅疾如电,已然结成防御阵型,白威威、文煜、东方逸青如铜墙铁壁般护在最前,灵力瞬间提起,杀气凝成实质。
红绫指尖已窜出寸许赤红火苗,涂晚风看似随意站着,周身气流却隐隐形成一个旋涡。
白灵嘴里的蜜饯都不嚼了,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盯着那从天而降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勉强算是个人形的存在。
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板结得如同铠甲般的污黑泥垢,几乎看不出原本衣衫的颜色。
头发枯槁纠结,如同被遗弃的鸟巢,沾满了枯草与尘土,几缕白色的发丝从污垢的缝隙里顽强地支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