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历史之外比作一条管道,那时序巨兽便是在这管道中游动的一条小鳞。
它深知自己也只是权柄的借用者,而非时序本身,所以在过往的历史中从未主动影响过什么。
可是如今,说不上是癫狂还是决绝的杜卡雷凭借提卡兹之血连接了时序的身体,以血之权柄令这历史之外的空间都染上了一片猩红。
“这就是...血魔的领域!”
Logos感受着体内亢奋的能量,又双叒回想起了母亲讲过的传说——萨卡兹的传说,倘若不知真假,一律默认为真。
传说...好吧,不用传说了。全力以赴的杜卡雷能将血液化作概念,堆叠而生的净光会折射向天空,太阳的光辉也会因此而被遮蔽。
凡被血光笼罩着的,皆为相同者,血中庞大的意志会将他们淹没,成为血中的一员——血液会记得一切,血液会吞没一切。
这就是‘血昏光没’!
而成为血液的一员后,杜卡雷便能随心所欲地调动那些知识的力量。比如现在,他就将自己的领域覆盖在了时序之上,让血中拥有了时序的权力。
杜卡雷随手扬起的一阵血雨拍过,虽被咒言创造的墙壁所挡下,但那阵血光却始终映照在众人的身上。
首先感觉到不对劲的是温德米尔,她是法术抗性最低的。在挥剑将迎面涌来的血液劈开一道缝时,她握剑的手却忽然颤抖了,好像骨骼再也无法支撑剑的力量。
然后就是皮肤、脊椎、视线,干枯、酸痛、模糊,挥剑的动作变了形,原本能够勉强抵挡的血流便抓住机会一拥而上。
如果不是阿米娅及时救援,温德米尔恐怕当场就要被吞没。
“温德米尔,你——”
阿米娅单手将其扶起,想要运用王冠的力量为其治疗时,却震惊地发现让温德米尔险些丧命的并非任何伤痕或巫术,而是另一种更加奥秘的变化。
原本正值壮年的维多利亚剑圣,如今的皮肤皱皱巴巴,面颊凹陷,发质干枯,已经成为了一个快要将行就木的老人!
“咳——咳咳——这是...我变老了?”
温德米尔看着自己的身体,仍不可置信。
现在这份为杜卡雷所驱使的力量终于被揭开,那便是时间。除杜卡雷以外,被血光领域所笼罩的所有人,自身的时序状态皆会陷入失控。
或是加速变老,或是重返幼年。即便是同为王庭之主的Logos也不能幸免,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所掌握的咒言正在流失,或者说是正在被自己遗忘——回到幼年时,他从未了解过的状态。
“不能再这样消耗了。”
Logos明确意识到了这点,想要做到这一点的消耗同样不会少,但血魔毕竟拥有千年的积累,在消耗结束之前罗德岛会先一步落败。
想到这里,他强行挤出一丝精神,抓住了那条母亲着重教导的法术,那是目前唯一能够与杜卡雷领域抗衡对冲的方法。
“虽然没有巨兽权柄的加持,但是,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Logos掌中的骨笔在旋转,他的身体被咒言托举着浮了起来,达到了能够直视杜卡雷的高度:“领域展开,延异视阈!”
说真的,他很少使用这道法术。一是因为构架不成熟,二是因为用完后会有副作用,三是因为平时清杂用不上。
但,想来现在使用最合适。
“领域的效果被抵抗了...是女妖吗?”
杜卡雷瞩目而视,果然看见自血光中支撑起的另一片幽暗世界。那是女妖的领域,在那里,连光芒的速度都会被延缓。
“很好,很优秀。”
他夸赞道:“但只有这样是不够的,时间呢?你能够延缓时间的流逝吗?再让我更加期待一点吧,女妖!”
“血魔,我虽不如你,却非孤身一人。”
Logos知道即使领域对冲自己也不占优势,但他充分的相信自己的队友,自己只是起到了一个阻挡的作用,真正打伤害的另有其人。
“黄昏!”
火焰的巨人冲天而起,先前一直在用融合烈火的史尔特尔也不再束手束脚,身后那巨大化的身躯象征着另一头巨兽的权柄。
此时,查德希尔并不在她身侧。因为在战斗的一开始,他就主动迎上了变形者,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
“听起来他们打得很激烈。”
青绿色流体笼罩的隐秘空间中,变形者看着查德希尔干巴巴地找起了话题:“你觉得谁会赢?是小女妖还是小杜同学?”
这种打假赛的行为极其恶劣,拿同事斗蛐蛐找话题的行为更是极不可取,所以查德希尔都没打算接他的话茬:
“提斯娜在哪?”
“放心放心,小提现在与温德米尔的女儿在一起,罗德岛的那个白角医生也和她们在一起,很安全。”
“最好是这样。”
查德希尔暂时认同了变形者的话,可他没打算在这陪着变形者干唠嗑。感受着空间外猛烈碰撞着的巨兽权柄,他知道这会僵持好久。
所以,他也不打算保持观望,选择立刻出手。
“你要帮他们吗?”
变形者问道。
“你要阻止我吗?”
查德希尔反问,而变形者当然否定。本来就是要让罗德岛赢下这一局的,他来找查德希尔,也只是想和自家的叛逆期孩子说上两句话而已。
至于杜卡雷?无人在意(划掉),这也正是在帮小杜同学,让他最后的舞台不会在这里落幕。
“只是,你打算怎么帮?”
变形者凑到他身前,好奇的问道:“时序的权柄,就算是我们也会感觉很难办的。”
“既然没有阻止的打算,那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吧。”
查德希尔依旧没有回答,但他的感知线条已经划定了界限,准备工作早已经完成:“是这么说的吗?领域展开——”
无形的意念如同圆环般向外扩张,范围比Logos的‘延异视阈’与杜卡雷的‘血昏光没’还要更大,但是却没有明确的界限。
被笼罩的他们没有看见什么明确的效果,可是却明确的感觉到了自己体内那股混乱的时间被抚平了!
青绿色流体创造的隐秘空间轰然破碎,变形者本身亦不知所踪,只有查德希尔不急不慢的走出。
在熔岩巨人头顶的史尔特尔第一个注意到他,同时也注意到了他头顶那第一次变得格外不同的漆黑色光环。
作为一个萨科塔(起码表面上是),查德希尔的光环很特殊也很普通,就是简单的黑色圆形,没有明亮的颜色也没有特殊的形状。
但是如今,那光环第一次展现了明显的不同。它变得更宽了些,向外散发出阵阵波纹,旋转着、起伏着,像是在维系着某种连接的核心。
然后——
除阿米娅以外的所有友方单位的头顶上都出现了同款的黑色光环,即使,身为女妖王庭之主的Logos也不例外。
他们并没有变成萨科塔,却与查德希尔有了某种隐约的连接,得到了查德希尔的无形庇护。
这正是查德希尔闲着无聊开发出的领域,没有边界限制,以感知线条的触碰为准,效果也很简单。
他能够以自己头顶的光环作为明确媒介,给其他人发光环,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共享自己的状态。
连接方式与萨科塔的共感类似,但是实用性却更高。这属于单方面的庇护,而对查德希尔来说,这算是不错的辅助技能。
因为查德希尔是半信息流,能够自主刷新自己的状态,保持不死也不老的健康,并且让其他所有人也受益。
他偶尔会想起自己现在貌似是个萨科塔,所以也会想着干脆让自己的光环发挥一点实质性的作用。
“凯尔希。”
博士看着头顶光环的凯尔希,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要升拉特兰了?”
“...博士,我希望你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指挥作战上。”
凯尔希看着头顶悬挂着的光环,强行忍住了把博士拎起来的冲动,思考起了查德希尔这份能力的来源。
‘难道说,是天堂支点的权限吗?’
这样一来,杜卡雷脚下巨兽掀起的的时序波动再也无法动摇小船们分毫,因为查德希尔的存在便是所有人的锚点。
“真是帮大忙了,cd。”
看着查德希尔快速解决完变形者后重回战场,Logos的精神一振,感觉所要面对的压力骤然减少。
“嗯,不过不能大意。”
查德希尔看着血流对岸的杜卡雷,而杜卡雷也在看向他,看着所有人头顶的黑色光环:“萨科塔,你总是令人惊讶与期待。告诉我,这领域叫什么?”
我能告诉你我还没编好吗?查德希尔这样在心中暗自腹诽。
‘自己刚刚所使用的连接和你们的领域法术根本不同,属于无边界无构架无特殊效果的三无版本,只是为了形成平衡保持队形懒得编新的解释才这么说的...’
这么说的话杜卡雷会被气吐血吧?
这就像是打游戏里遇到了天才少年一样,眼瞅着都要赢了,对面突然一个跳拉三铳头将你颗秒,然后哈哈一笑说自己是乱打的...
说到底,这跟开修改器的玩赖玩家有什么区别啊?所以,查德希尔面无表情假装正经:“光影协作。”
“光影协作...很好。”
费尽心思创造的优势被对方破解,杜卡雷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早有预期和对天才的赞许。
现在看来,他似乎又要输了。可是,和千年来的所有胜利都不同,血魔王庭的主人甚至感到有些欣慰。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Logos、史尔特尔与查德希尔,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异族的魔王’阿米娅身上。
他们得到了他的认可,但是阿米娅还没有。
“魔王,你的臣子和同伴皆是如此的强大,而你自身呢?”
阿米娅只是举起剑,对准了杜卡雷。那柄剑上燃烧着的青色火焰一如既往,却不够愤怒。
“你有这个资格与决心吗?虚伪的异族,魔王...魔王!”
话音未落,杜卡雷突然暴起发难,眼中血光大貌的同时‘血昏光没’猛然延展,一股脑的涌向阿米娅。
“想都别想,延异视阈!”
“光影协作。”
Logos与查德希尔的领域也同时向着杜卡雷与‘血昏光没’覆盖上去,三个人的领域相互翻卷,互相融合,竟然又形成了一个笼罩的空间。
这空间中的空间在本就混乱的环境中越加扭曲,博士立刻向所有人下达命令:“后撤,在他们分出胜负前,不要被卷进去!”
“查德!”
史尔特尔看见这一幕心中顿感焦急,可是她解放的火焰巨人太过庞大,贸然插入反而担心影响查德希尔,只能静静地等候着。
这时,阿米娅却没有后退,头顶的黑色王冠骤然绽放出光芒:“影霄·绝影·青色怒火!”
那道青色的剑锋一往无前,果断的刺进了三人间的角力。这一刻,四人共站一角,竟然各自不落下风。
‘有胆子冲进来吗...’
杜卡雷看着那稚嫩的魔王,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小看阿米娅。这一刻,对方似乎与特蕾西娅有些相像了。
毫无疑问,看似是四方角力,实际上杜卡雷是被三方针对着的。纵使有时序的加持,也无法改变他的‘血昏光没’缓缓后退的事实。
他的消耗实在太大了,在此之前,同化温德米尔的战舰、控制脚下的巨兽还要一边融合那滴血液一边与史尔特尔这种代理人战斗,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甚至如果不是那滴血的话,杜卡雷的权柄恐怕一开始就会被阿米娅的魔王判决封印,连领域都开不出来。
即使现在开出来,消耗的也是他千年以来的积累,确确实实的在削弱他的体力。这也确实是一场死战,只不过死的只有杜卡雷一个而已。
死亡可怕吗?没什么可怕的。
倒不如说在死前还能看见这么多优秀的晚辈,再怎么封建的大家长也会感觉到欣慰的。
变形者的继承人,女妖的继承人,那个遮着一只眼睛的奇美拉,还有这个异族的魔王。
杜卡雷认可他们了,‘我否决你们的道路,但是相信你们的决心’。他没打算杀死其中的任何一个,他也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会输的。
阿米娅的介入,让三人维持的领域角力轰然破碎。在查德希尔与Logos的掩护下,魔王的剑锋刺进了叛臣的胸膛。
杜卡雷感觉这有些熟悉,就像百年前他刺穿那位‘覆血王子’——他的至亲兄长,丹索的心脏一样。
他的心脏被青色怒火贯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