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力反着万法归源的路子走,不往外探,往回卷,专锁敌人法器的根子。
林小宝的手指在开阳仙子掌心底下动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线头。
他还没睁眼,可那根线头已经攥住了。
线头那头,连着头顶的锁灵盘。
盘心的涡、盘外的护罩,根子都被这根线缠上。
他只要一扯,那面盘就从根上废。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这笑他没笑出声,可识海里的星光照得亮了一分。
……
林小宝睁开了眼。
他的眼底清亮,没有一点昏沉。
他看见开阳仙子俯在他身上,唇还贴着他的,脸白得像纸,睫毛上那点雪沫还在。
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把那口本源接稳了,才松开她的唇。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着地窖的盖板。
万法归源逆着卷了出去。
不是往外探,是往回卷,顺着锁灵盘的根子摸上去。
盘心的涡被那股力一缠,转得猛地一滞。
盘外那层行宫护罩,从根上锈了起来,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
林小宝的肩头一顶,盖板掀了开。
他抱着开阳仙子,从地窖里破土而出。
雪光刺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
锁灵盘的嗡鸣还在头顶响,可那层幽光已经锈成了渣,一片一片往下掉,落在雪地里,砸出一阵轻响。
西院的雪地上,幽光渣子铺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
独眼奎从墙头跳下来,脸色变了。
他腰间的锁灵盘咔咔地响,盘心的涡转了两下,不动了。
盘身上爬起一层黄锈,从涡心往外蔓延,眨眼爬满全盘。
他抖手去拔腰间的锁灵钉,钉尾的蓝芒闪了一下,灭了。
他惯用的法器,一样接一样,在他腰间锈成了废铁。
林小宝把开阳仙子轻轻放到雪地里,让她靠在墙根。
他抬手,斩龙剑出鞘。
绿芒冲天而起,把西院的雪地照成一片绿。
独眼奎退了半步,想抽腰间的刀,刀鞘锈住了,抽不出来。
他独眼里那点凶光晃了晃,抬手想去摘盘,盘已经锈死在腰带上,摘不下来。
林小宝一步逼到他三步之内。
剑锋一送。
嚓的一声。
剑芒贴着独眼奎的膝弯掠过。
独眼奎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进了雪里。
他的独眼瞪着林小宝,喉咙里滚了半句,没滚出声。
满院的死士看见头领跪了,手里的刀咣当掉进雪里,谁都没敢再动。
……
石破军站在院门口,看得呆了。
他本来奉独眼奎的令,堵着院门喊话。
这会儿独眼奎跪在雪里,腰间的锁灵盘锈成了废铁,他手里的那张行宫令符忽然没了分量。
他低头看了看那面黑漆令牌,令牌上刻的雷纹,这会儿看着像是笑话。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面行宫令符。
咔嚓一声,他从中间掰断,像上回掰断自己的引铃那样。
断符两半,他凑到雪地里那堆还没灭的火折子上,点燃了。
火苗舔上去,令符卷了边,烧成两片黑灰。
他盯着那两片灰,吐了一口唾沫。
“俺石破军,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婆娘儿子活着。”
他转过身,冲着院外自己的镖师们喊了一声:
“都进来!见过林大人!”
雷震山带着满场的镖师呼啦啦涌进来,黑压压跪了一片。
石破军第一个跪下,额头抵着雪地:
“震北镖局,从今往后听林大人调遣。这仙京十八家里头的名号,俺不要了。”
林小宝收剑入鞘,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
满院的人看得发愣。
齐三娘的刀还攥在手里,嘴张着,半晌没合上。
王铁锤把阔刀从雪里拔出来,杵着,眼睛瞪得溜圆。
白芷在东院墙根底下,被人从雪橇上解下来,她揉着被反剪的红手腕,望着西院这头,眼圈又红了一圈,这回是喜的。
开阳仙子靠在墙根,脸色白得像纸。
她方才把最后一口本源渡了出去,这会儿一口力气都剩不下。
她看着林小宝站在雪地里,想撑着站起来,膝头一软,身子往旁边一歪。
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人往雪地里倒去。
林小宝一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她的白衣软软贴着他的胸口,睫毛上的雪沫落进他衣领。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托住她的后脑,低头看她的脸。
她的呼吸很浅,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抬手,把她散在脸边的发别到耳后,动作放得很轻。
……
林小宝把开阳仙子交给旁边的白芷,让她扶着。
他走到独眼奎跟前,低头看着跪在雪里的那人。
独眼奎的独眼还瞪着,可那点凶光已经散了,剩下的是认命。
林小宝开口,声音平平的:
“玄一上仙,现在在哪?”
独眼奎的喉咙滚了滚,到底开了口。
他的嗓门哑了,像破风箱:
“玄霞山。行宫。上仙摆下了一座收网大阵。等的就是你和那小畜生聚齐。玉和兽到了,阵就收口,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林小宝的眉头动了一动。
独眼奎又咧了咧嘴,刀疤扯动:
“你那点本事,破了俺这面盘,破不开行宫的阵。上仙等的就是今天。你越往北,越往他布好的网里钻。”
林小宝没接话。
他抬脚,踩住独眼奎掉在雪里的锁灵钉,钉尾的蓝芒在他靴底灭得干干净净。
……
开阳仙子在白芷怀里慢慢睁了眼。
林小宝蹲到她身边,伸手托住她的肩。
她的脸还白着,可眼睛亮了,望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抬手,把那块刻着名字的玉佩从怀里摸出来,塞回他掌心,指尖在他手心里停了一停,像是把什么也一并交了过去。
“林先生。”
她唤了一声,这回声音里有了点气。
林小宝把玉佩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落在她因为方才俯身扯开的衣领上,颈下那截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把她衣领拢了拢,动作很轻。
开阳仙子的腰身随这动作往侧里一闪,衣带松着的那半寸绷出一道好看的弧。
她没躲,只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笑意更深了,像是这半枚玉、这口本源,从头到尾都认准了眼前这个人。
摇光仙子从车厢里掀了帘子出来。
她伤好了大半,脸色比先前红润。
她看见林小宝蹲在开阳仙子身边,两手还托着人家的肩,眼睛弯了一下,笑出了声:
“林先生好福气。才歇了一会儿,开阳妹妹这又赖上了。”
开阳仙子听见,脸一红,伸手去推摇光仙子。
两个仙子笑作一团,雪沫子从檐上掉下来,落在她们肩头。
林小宝看着她们,嘴角也动了动。
他的心里很踏实,这两个人都在,这店的人都在。
……
林小宝站起身,把开阳仙子交给摇光仙子扶着。
他冲石破军抬了抬下巴,说道:
“粮草,镖师,补齐。今儿个掉头的,今儿个补回来。”
石破军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膝头的雪。
他回头冲雷震山喊了一声,雷震山带着镖师们呼啦啦去后院备车。
震北镖局原本围店的车马,这会儿调了头,一辆一辆并到林小宝的车队后头。
王铁锤把阔刀往雪里一拄,咧嘴笑了:
“大人,这下北上,车马够排一条街了。”
齐三娘点着头,刀尖点着雪地:
“震北镖局走北线三十年,这回算跟对人了。”
林小宝没接话。
他走到车队前头,看镖师们把粮袋一袋一袋搬上车,草料捆好,拴在车辕边。
原本空着的几辆大车,这会儿装满了,车辕压得低了些。
随行的队伍里,多了几十个穿酱色团花褂子的镖师,黑压压一片,跟在车队后头。
石破军的婆娘和八岁的儿子,也被从行宫接了回来,缩在最后一辆车的篷布底下,探出头来望了望,又缩了回去。
……
林小宝抬头,往北边望去。
天际线上,一道黑柱冲天而起。
柱子粗得像一座塔,从雪原那头直直插进云里,顶端的黑气打着旋,像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翻身。
那方向,正指着他要去的玄霞山。
他怀里的幼兽忽然动了。
它从衣领里钻出毛茸茸的脑袋,眉心那点朱红一闪一闪,亮了起来。
它歪了歪头,冲着北边那道黑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林小宝伸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毛。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道黑柱上。
黑柱的顶端,黑气翻涌,隐约凝成一只眼的形状,对着这边望了一眼。
林小宝的眼底沉了一下。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斩龙剑上,剑柄冰凉。
……
林小宝看了一眼雪原上那道黑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幼兽。
幼兽眉心的朱红还亮着,爪子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他把车队的事交代给石破军,让他带人先往北盯着玄霞山那边的动静,别冒进,也别打草惊蛇。
说完他转过身,带着开阳仙子往仙京城走。
开阳仙子跟在他身侧半步,白衣在风里轻轻飘。
林小宝的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停。
她的腰身随步子往侧里一闪,衣带在腰后松了半寸,绷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林小宝把目光收回来,心里盘算另一半玉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