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上这个名叫竹园背的半山腰,这里荒草杂树丛生,一个个土坟堆在这山上杂乱无章地排列着。
也不知道“竹园背”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这附近根本就没有竹园。
或许以前有竹园,只是经过岁月的洗礼,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如这山沟村老去死去的人们,化作这半山腰一个个的坟堆,甚至就连后代,也已经想不起他们叫什么名字,更别说记住他们长什么模样。
“李蒹葭,到新屋喽!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老赞在前头引路,大声吆喝着。
棺材停靠在昨天匆匆忙忙挖好的长形棺材坑旁边。
老赞主持着葬礼的仪式。
让亲人围着棺材左绕三圈,右绕三圈,然后洒黄纸,扔钱币。
代表黄泉路上的弯弯绕绕,过奈何桥买通牛头马面的钱,等等。
仪式举行得差不多了。
就该把棺材埋下去了。
“起棺!”
老赞吆喝一声,四个抬棺的人,一起抬起棺材,往坑里面放。
老赞在一旁念唱着一些送行的话语。
可就在这时,棺材都还没放下去!
“都停下,都停下!”
远处突然传来喝止声。
众人抬头循声看去,只见副镇长钟洪涛带着人匆匆赶来。
钟洪涛面色严肃:
“这不是胡闹吗,都啥年代了,竟然还明目张胆搞土葬!谁是死者直系家属!”
他刚接到群众举报电话,立马就带着人风风火火赶来这边。
如今已经明令禁止土葬很多年,却突然冒出这么一起案例来,必须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将这苗头掐灭。
不然后面的人跟风起来,一个两个都土葬了,要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特别是那些埋下去了十天八天的,要再弄出来去火化,对工作人员而言,绝对是一场冲击心灵的残酷考验。
“钟镇长,这是咋了?”
不等王小华站出来,王二海就连忙率先过来询问。
他一头雾水,不就是举行个葬礼仪式吗?
而且埋的还是衣冠冢,完全符合国家政策规定,怎么就把钟洪涛这个副镇长给招惹了过来?
钟洪涛见到王二海,神情不由一愣,说话不再那么大火气,毕竟大家相识一场,不过该有的规矩不能坏,这么多人看着,他更不能选择纵容包庇。
“王二海,你也在这啊,那好办了,刚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搞土葬,你也是做过临时村干部的,肯定知道这是违规的,怎么还来参加这样的活动?”
王二海哭笑不得:
“钟镇长,谁这么闲的蛋疼,来举报我们啊?”
钟洪涛一脸正义凛然: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我得保密举报人的信息!你赶紧让他们撤了,然后带去火葬场!”
“不能撤,不能撤!”
王长根急忙跳出来:
“仪式举办到一半,怎么能扯!”
钟洪涛冷冷道:
“胡闹!还懂不懂法!”
王二海忙解释:
“钟镇长,这是我三弟的媳妇的葬礼,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我们没搞土葬。”
“你三弟的媳妇?你三弟不是状元郎吗,啥时候结婚的?”钟洪涛看向拿着一个黑白相框照片的小个子男人,满脸疑惑。
不过看起来,确实和王二海挺像的。
“你们没搞土葬,群众会闲的蛋疼举报?”
钟洪涛问出这么一句。
一般群众举报,十有八九是真的,当然也有一两起是诬告。
“钟镇长,要不您打开棺材看看吧。”
一直没说话的王小华,这时候平静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知道,现在这阵势,不打开棺材看看,是没法收场的。
钟洪涛点了点头:
“我也正有此意!”
然后一挥手,就让手底下的人去打开棺材,还很贴心地吩咐:
“开棺的时候别那么粗鲁,尽量保持棺材的完整性!”
然而,这时候,王长根却又跳出来:
“不能打开棺材!都要落坟了,这时候打开棺材,会坏了规矩的!”
王长根黑着脸,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模样。
“你们违规土葬,那才是真正的坏了规矩呢!”
钟洪涛冷冷道,还埋怨说:
“真是的,这么有文化,干嘛还搞土葬!”
王小华也不解释,只说道:
“你去打开棺材看看就是了。”
王长根却过来骂王小华:
“你小子还懂不懂规矩,这样会惊扰你老婆的魂魄的,到时候她魂飞魄散,不能转世轮回,都是你惹的火!”
王大山拉住王长根:
“爸,您别那么生气,这事咱们好好沟通就行!”
在王大山看来,他们又没土葬,所以只要把事情说开了,那钟洪涛肯定不会为难他们的。
王二海则是过去对钟洪涛好声好气说道:
“钟镇长,我们真没土葬,这只是个衣冠冢,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开棺材,好不好,您要是想要死者的资料,我们一会儿给您提供,我三弟这个媳妇,都火化了好几个月呢,我们真没必要骗您!”
钟洪涛却有些不信任王二海了,最主要是刚才王长根的反应太大了,搞得好像是做贼心虚那样。
于是他就发问:
“没搞土葬,那你爸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然后又说道:
“这棺材,估计还是得打开看看,也不是我不给你们王家面子,而是我带了这么多工作人员过来,而且又有群众电话举报,无论你们有没有土葬,按照正规流程,都是要打开棺材看一看。”
王小华对打不打开棺材,其实无所谓。
只是他父亲刚才那么激动,反应那么激烈,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不过他却也知道,今天这棺材,估计还就真的不开不行了。
于是对王大山说:
“大哥,你先带咱爸回家吧,这边我会处理。”为了让王长根安心离开,他还说了个谎言,“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们打开棺材的。”
然而,王长根却冷冷道:
“我不走,我小儿媳妇的葬礼,我哪有中途离开的道理!我要是中途离开了,岂不是坏了规矩!”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
王长根就是这么犟,谁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这下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