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站起身来，走到堂中，面色冷峻：“此事由戴某上奏。
眼下必须清查东京城的过往势力，甚至要清算赵宋皇室一些成员。
包括之前那些奸臣的后裔、亲戚之类，一个都不能放过。
前段时间天鹰阁传来消息，赵构在北方聚揽旧势力，恐怕有别的心思。
这东京城里，未必没有与他暗通款曲的人。”
吴用点点头，眼中闪过一缕精光：“戴相公所言极是。这些人必定有所勾连，当要除恶务尽。
新朝立国，最怕的就是内外勾结，里应外合。
趁着赵构还没成气候，先把城里的钉子都拔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官家之前说有个将领唤做韩世忠，他进京没有？”
马扩接口道：“想必再过三五日，应该就到了。
韩将军从河北一路赶来，路上要经过几处关隘，行程耽搁了些。”
“那就好。”吴用干脆利落地点头，当即转向戴宗，“那此事就仰赖戴相公。
清查的事，由你牵头，开封府配合，天鹰阁提供名单，三方协同，务必把这张网拉紧了。”
戴宗冷冷道：“本次以清查为名，对那些有欺行霸市、欺压百姓、霸占土地的世家、豪族、旧官僚进行严厉打击。
若有查实的罪名，重典治理。
严重的诛九族，轻则发配蜀地、山东矿山。
至于人口，等燕云战局稳定之后，发配东北等地经营边路。
让他们去给大明的边疆开荒，也算是废物利用。”
好家伙。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戴宗。
这个从前在梁山上跑腿传信的神行太保，自打做了文官，心肠也是变得好硬。
诛九族，发配边疆，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安排车马调度。
很快，三言两语把大概的章程敲定了。
清查的范围、负责的衙门、处置的尺度，一条一条都有了眉目。
吴用急不可耐地起身，他眼眶上的药膏还没干透，便转身跟戴宗一起走了。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交谈，戴宗手中还拿着刚从案上抽出来的一份名单。
宿元景定在原地，望着几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讶异。
这些梁山中人，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当天事发，当天开会，当天就要行动。
从听到消息到敲定章程，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这效率和节奏，完全跟以前不一样。
从前在赵家朝廷，光是一个议题就能议上十天半月，各方扯皮推诿，最后不了了之。
新朝这些人，不讲虚礼，不走过场，说干就干，快得像一阵风。
张叔夜送吴用他们离开，在大堂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很快屋子中就剩下宿元景与张叔夜两人。
宿元景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张叔夜没好气地说道，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案上冷掉的茶灌了一口，“这些人都是见着血走到今日的。
从梁山一路杀到东京城，哪一步不是踩着尸骨过来的。
眼下只要闻到一点血腥味，他们就要见血。
这是他们的直觉，也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能。
狼闻到了血腥，不咬下一块肉来是不会松口的。”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这一次，只怕吕家要倒霉了。不只是吕承恩那小子，整个吕家都要连根拔起。”
“不是倒霉，而是倒大霉。”宿元景感慨道，坐到了张叔夜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满是忧色，“吕好问也是个聪明人，在旧朝做了那么多年官，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
自家侄儿在外头仗势欺人，他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他糊涂，而是没有危机感，约束不好下面的人。他以为新朝跟旧朝一样，世家大族只要不犯大错，朝廷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贪心不足，就会如此。”张叔夜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这些世家，在赵家的时候过惯了舒服日子，以为到了新朝还能照旧。
做梦。
这出头的恶人，肯定要狠狠打击的。
吴用正愁没有靶子，吕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到这里，张叔夜欲言又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反倒不妙。
宿元景拱拱手：“静观其变吧。这一波清查，怕是不会只动吕家一家。
你我还是先把各自的衙门管好，别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琼英回宫了。
她今日出宫这一趟，又是看杀人又是帮姐妹出头，着实累得不轻，回到宫里头倒头便睡。
李师师与赵元奴她们性子急，想要尽快把产业重新装修好，好早些搬回去，也好早些请皇帝来做客。
可是她们刚到地方，站在阁楼门口，便发现有一群工匠已经在帮着清理杂物了。
那些工匠进进出出，搬的搬，抬的抬，将损毁的门窗拆下来，将堆积的碎砖烂瓦清理出去。
动作利落，配合默契，一看便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两女都是一头雾水，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她们还没来得及找人，这工匠怎么就自己来了。
等到上前，就见好几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穿着体面的绸袍，笑容满面，态度殷勤至极。
他们用托盘送上金银，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还直言他们会包揽所有的装饰，从木料到油漆，从窗棂到家具，不需要她们费一分钱。
这事情的变化，超乎两女的预料。
她们前几日还在为房产跟吕承恩争执，今日不但房产回来了，还有人抢着替她们修缮。
她们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贸然收下这来路不明的金银。
当即让人送信到皇宫中，问琼英该怎么办。
过了小半日，有人送来书信。是琼英的笔迹，那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便是武将的手笔。
李师师打开一看，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只管收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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