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场面彻底滑向了不可控的方向,托雷斯反而没了刚开始那般气势。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沿鬓角滑进领口,将那圈原本挺括的制服领子被压的又软又塌。
那对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正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寻找笼子上最脆弱的那根栅栏。
然后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成了一种在彻底豁出去后才会有的阴冷狂热。
也慈的精灵已经全部失去战斗能力了。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那几个站在徐钰身边的训练师…田欣瑶、凯特、叶澜…她们说到底也只是普通的选手而已,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室内决斗场这种封闭空间里对抗一整支训练有素的政府卫队。
他只需要一个信号。
一个把他提前布在场馆外面那支卫队叫进来的信号。
他还捏着国防部副部长的身份,还捏着紧急事态下的临时调动权限,还捏着最后一份可以强行“控制现场”的合法性外衣。
只要人进来了,把徐钰按倒,把其他人逼退,那这场比赛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所有对他不利的画面就都将被直接且迅速地压下来。
他的心越来越烫,手已经摸向别在西装内侧的那支黑色麦克风。
那东西是他在离席时故意从通讯官手里顺来的,本来只是想留个后手,没想到现在竟成了他唯一还能指望的武器。
他的手指刚触到麦克风冰凉的金属壳,余光便瞥见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克拉韦尔,忽然侧过身子,将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当的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精灵球上。
“托雷斯先生。”
克拉韦尔的声音不高,带着那种老学者独有的、慢条斯理的温吞,却字字像从寒窑里运出来的石头,又沉又硬,“我劝您还是不要冲动的好。”
托雷斯像是被这根细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弹着转过去的。
他的脸重新涨红起来,刚刚压下去的暴怒像被浇了油似地腾地烧回脸上:
“克拉韦尔!你一个学院的校长,还想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今天谁也救不了她!你们全一样,全都在包庇这个入侵者!等我的人进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和我说话!”
他说着,一把扯出那支黑色麦克风,指尖在开关上一按,那声尖锐的电流爆音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皱了眉。他对着麦克风嘶声喊道:
“外围卫队听令!立刻进入场———镇压现场!把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控制起来!立刻执行!”
他的吼声经过音响放大,在整个决斗场内轰然炸开,像一记砸在玻璃上的重锤。
原先还有些骚乱的会场瞬间沉寂下去,众人纷纷下意识将目光望向远处的门口。
然而,预想中的铁门被撞开、沉重的军靴踏进馆内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托雷斯依然举着麦克风,保持着那个发号施令的姿势,可他肥硕的身体已经在顿住之后禁不住颤了颤。
他意识到了不对。
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种与他预期完全相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就在他准备再次按下开关、用更大的嗓门吼出第二遍命令时,他看见了。
远处,那个他为自己伏兵预留的侧门入口处,一道高挑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那扇门确实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他幻想中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精灵球准备控场的卫队。
而是一个女人。
她走得很慢,步伐极稳,靴跟敲在场馆的地板上,一声一声,像某种逐渐接近的倒计时。
她身后的阴影里,几道原本属于卫队成员的身影正狼狈地倒在墙边,而旁边站着的,是几只神色淡漠的精灵。
那身影走出阴影的那一刻,托雷斯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