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鳄,x喷,蒂蕾喵,动手!”
没有预兆,没有战术铺垫,甚至没有给对面那个男人从雪地里站直身子把刀捡起来的时间。
在这片山顶的空间之中,徐钰的声音听上去不大,此刻却像是一根指尖终于松开了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释放钮,将那些蕴藏已久的势能骤然宣泄了出来。
三道残影在同一刹那从她身前暴射而出,雪地被三股不同方向的蹬踏力同时炸开,冲天而起的白色雪浪尚未落回地面,攻势便已越过它们扑到了铁斑叶面前。
未被点名的仙子伊布纹丝不动。
它安静地守在徐钰身侧,缎带般的触角微微扬起,妖精属性的能量在触角末端凝成萤火般的光屑,飘飘摇摇地悬在风雪中不肯熄灭。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战场边缘的每一寸动静…一片被气浪掀飞的碎甲,一簇尚未燃尽的残焰,甚至远处那个被美纳斯护在身后的徐琳不自觉握紧的拳头,全都被它收进眼底。
这只粉白小兽很清楚,自己是徐钰留在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它不敢分神,更不敢冲动,眼下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死死锁在战场之上,尽全力充当着保险的职责。
而那三道已经扑出去的影子,已从三个方向同时绞向铁斑叶。
x喷从正面压上。
灰黑色的龙翼在低空猛地铺展,翼尖卷起的凄厉风压将地面的积雪刮成一道横飞的白色幕墙。
尚未散尽的雷光仍在它右爪的指缝间噼啪嘶鸣,每一次闪灭都映得它半边龙脸的轮廓忽明忽暗。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它就这么堂堂正正地从正面碾了过去。
流氓鳄从侧面切入。
粗粝的四爪碾过积雪的节奏沉得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每一步都将冻土踩得微微下陷。
幽绿色的龙属能量在它右爪上凝成五道凌厉的锋芒,奔袭中拖出一道弧形的光尾,所过之处雪面被能量余波割出五道平行的细线。
蒂蕾喵则无声无息地从后方绕行。
它翠绿的身影在雪地与残骸间折出几道凌厉的折线,四足落点精确得像是每一块碎冰的位置都被提前算过。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而它踩过的雪面甚至如同没有察觉到它来过一般都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出现塌陷,只在那道残影掠过之后留下几个浅浅的、正在缓缓下陷的白色凹痕。
三道攻势,三个角度,同一目标。
那头屹立在男人身前的绿色钢铁圣剑士抬起它那双空洞的红色眼睛,头顶的角刃缓缓展开,刃锋上流转的暗绿色光纹从暗沉转为明亮。
它在观察…同时也在暗暗估算着这三只精灵所带来的威胁。
可徐钰没有给它从容判断的时间。
三道身影切入铁斑叶周身不足三丈的范围的那一刻,便已将“试探”两个字从字典里撕了个干净。
蒂蕾喵第一个发难。
那道绿色的身影在高速奔袭中猛地压低重心,整具修长的躯体几乎贴上了雪面,四足在雪壳上刮出四道细长的浅痕。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它便已经率先来到了铁斑叶的左后侧,爪尖在滑行中迅速弹出了一半,却没有立刻挥出…
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之中,那只绿色的大猫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用爪子轻轻点在了在铁斑叶左前蹄的关节处。
铁斑叶额角的角刃几乎在同一瞬间斩落,刃锋切开空气,快得连恰好坠落至此的雪花都被劈成两半。
可蒂蕾喵早已借着那一“点”的反作用力向后弹开,角刃斩在空处,只劈起一蓬无辜的雪沫。
而就在角刃落空的间隙,流氓鳄已从右侧碾雪而至。
它没有跳跃,没有花哨的走位,只是将四足的力量贯入大地,每一步都将冻土踩出一声沉闷的鼓点。
幽绿的龙属能量此刻已经在它右爪上凝成五道凌厉的锋芒,但它也没有试图去够铁斑叶的要害…
那三柄角刃的防御范围太大,硬碰硬只会吃亏。
它瞄准的是铁斑叶右前蹄的落点。
龙爪斜向拍入地面,冻土在能量灌注下猛然向上炸开,铁斑叶右前蹄的支撑点被瞬间破坏。
那具铁灰色的钢铁之躯微微晃了一下…
下一秒,真正的杀机从天而降。
x喷的龙翼在高空收拢,整具躯体在重力与加速度的双重助推下化作一颗灰黑色的陨星,俯冲的角度刁钻到令人窒息。它的右爪早已捏紧,拳锋上黑白二色疯狂交织,白色的雷光噼啪炸响,黑色的火焰无声吞噬着空气,两者在它指缝间被压缩到极致,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刺目,像一颗被强行按在半空中的不祥星辰。
它没有朝铁斑叶的正面冲去,而是精准地切入了蒂蕾喵与流氓鳄联手撕开的那个间隙———它左前蹄刚被蒂蕾喵骗走一次斩击,右前蹄的支点刚被流氓鳄破坏,角刃的防御弧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重叠死角。
而此刻,x喷攥紧的拳头,就从那个死角里狠狠砸了进去。
“轰———!!!”
雷炎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铁斑叶的侧肋装甲上。
金属与能量碰撞的尖啸响彻整座山巅,一圈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将周围的积雪瞬间清空成一个完美的圆。
铁斑叶被这一拳砸得整具身躯横向滑出数米,四蹄在雪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的雪被高温融成沸水,又在下一瞬被山顶的极寒重新冻成狰狞的冰棱。
它额角的角刃在失衡中本能地交叉斩出,却只劈中了x喷收翼后撤时留下的一道残影。
但铁斑叶没有倒。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类似痛苦的嘶鸣…
那双空洞的铁灰色眼睛在滑退中依然死死锁定着面前的三道身影,胸腔深处传来愈发高亢的能量核心嗡鸣,像是一台被逼到极限的引擎正在不顾一切地超频运转。
巨大角刃上的暗绿色光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亮、加速流转,从刃根一路烧向刃尖,像是有什么被封印在钢铁深处的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撕开枷锁。
它被压制了。
它在被三只精灵的通力合作一点一点地绞紧绞索,而它的战斗逻辑正在得出一个结论:
拖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突破。
必须用自己最强的一击撕开这个正在不断缩紧的包围网。
于是它动了。
铁斑叶在滑退中猛地将前蹄钉入地面,冻土在它蹄下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
整具钢铁之躯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向前弹射而出,两柄角刃在身前交错、合并、然后同时亮起…那之上不再是之前那种暗沉的绿光,而是一种近乎惨白的、炽烈到刺眼的光焰,从刃根一路烧到刃尖,将整片山顶的昏暗都逼退了数丈。
那是圣剑,是它从三圣剑原型那里继承而来的、刻在能量核心最深处的本能。
它将所有剩余的能量全部灌入这三柄利刃之中,没有保留,没有退路。
铁斑叶前蹄离地,整具身躯在能量喷涌中微微扬起,两柄角刃交汇成一束横劈而来的光刃,朝x喷的胸腹直刺而去。
那束光焰拖出两道并行的惨白轨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电离,发出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嘶鸣,雪地被轨迹掠过的下方甚至开始自行融化。
哪怕是流氓鳄运用大地之力不同去干扰前者的落点、阻拦对方的攻势,它的进攻也丝毫没有停下的势头,只是在几度迟滞后固执地奔向那道灰黑色的身影。
然而,x喷没有躲。
它在空中的姿态调整分明还有余裕…以它的爆发力,完全可以向后拉高避开这一击,让铁斑叶的圣剑刺入空处,再用一记俯冲终结战斗。
但它没有。
因为徐钰在识海中给了它一个比“闪避”更令它的本能感到兴奋的指令。
黑色天际线。
x喷右臂上那些原本疯狂跳动的黑白二色在一瞬间被强行压入了静止。
不是消失,不是减弱,而是被一股更暴虐的力量强行压缩、压缩、再压缩———霎时间,雷光与黑焰像是两团被塞进同一个容器里的互不相容的液体,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疯狂撕咬、湮灭、然后被继续压缩,直到所有能量都被挤到它伸出的那根食指的指尖之上,化为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空气在它指尖周围剧烈扭曲。
风雪在触及光点边缘的刹那便被蒸发,连声音都被吸了进去。
整座山顶的风声、爆炸余音、冰雪摩擦的碎响、甚至连远处徐琳急促的呼吸声…全都在那枚光点成型的瞬间被抽空。
只剩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的死寂,像是一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然后,它伸出了那根手指。
没有光束,没有弹道,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一道黑线就那么笔直地出现在x喷指尖与铁斑叶胸腔之间,纤细得仿佛只是一根被风扬起的发丝,却又清晰得像是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在天地之间划了一道永不愈合的缝。
铁斑叶那三柄正在刺出的圣剑刃锋撞上了那道黑线。
下一秒…它们之间那些流氓鳄用来阻滞对方的无数墙体骤然溃散…
紧接着,惨白的光焰从刃尖开始寸寸崩解,不是被击退,不是被抵消,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连能量溃散后的残光都没有资格留下。
黑线继续向前,无声无息地穿过崩碎的圣剑碎片,穿过铁斑叶用来发起进攻的角刃,穿过它的胸腔装甲,穿过它胸腔深处那枚仍在超频运转的能量核心,从它的背后透体而出,然后消失。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铁斑叶的动作定格在了圣剑刺出的最后一帧。
它的前蹄还保持着蹬地的姿态,三柄角刃还交叠在身前,连那些流转在关节处的暗绿色光纹都还没来得及熄灭,仿佛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贯穿了。
然后,它胸腔深处那枚能量核心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叮。”
暗绿色的钢铁之躯从被黑线贯穿的那一点开始,向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暗绿色的能量残液从裂缝中渗出,黏稠而滚烫,滴落在雪地上,嗤嗤地烧出无数个焦黑的孔洞。
下一秒,整具身躯轰然倾塌。
男人没有回头去看铁斑叶倒下的过程。
他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那个站在灰黑色巨龙身侧,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一步的赤足少女。
她的指尖还维持着先前与x喷同步施展黑色天际线的姿势。
只是在他看来,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没有战斗结束后的松弛,只有一如既往的、纯粹的平静。
整个过程,男人甚至没有指挥和插入的机会。
不是他不想。他不是一个会在战斗中沉默的训练师——恰恰相反,他习惯于用密集的指令、用提前量的预判、用那些经过千百次沙盘推演的战术组合来掌控战场。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每一次涌到喉间,都会被对面那只草猫刁钻到近乎戏耍的走位、那头巨鳄将大地本身变成武器的精准干扰、以及那头灰黑色巨龙越来越沉重、越来越不讲道理的压制力,给硬生生堵回去。
他的指令总在即将脱口的前一秒便已过时,他的判断每一次都追不上战局变化的速度。
当他看见铁斑叶祭出圣剑时,心底那一线“至少还能翻盘”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便被x喷指尖那枚无声的光点给生生抹去了。
一切的一切,全都发生的太快了。
五秒?
不,或许连三秒都没有,这场他本以为“毫无悬念”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铁斑叶轰然倾塌的巨响从远处传来时,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
他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那个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一步的赤足少女。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终于失去了所有从容…无法掩饰的震惊从他的眉弓底下、从微微张开的嘴唇边缘、从冰蓝色瞳孔骤然收缩的针尖大小里,毫无保留地泄露出来。
然而震惊甚至没有来得及在他脸上停留超过半秒。
一种比思考更快的、被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来的本能,在他脊椎深处骤然炸响警铃。
退!
他猛地向后抽身,右脚的靴底在雪壳上蹬出一片炸开的碎冰,整个人以近乎狼狈的姿态向后弹射。
男人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他的本能再快,也没有快过那道从视野边缘悍然闯入的凌厉蓝光。
“噗———!”
那是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锐器贯穿软组织的声响。
美纳斯修长的尾尖裹着一层极速旋转的高压水流,水流以螺旋状缠绕在尾尖周围,转速快得让那道蓝光看起来近乎纯白。
它如骑枪冲锋般集中全力于一点,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右肩胛骨。
钻心的剧痛沿着神经束从肩膀炸向全身,他右手的五指在剧痛中不受控制地痉挛,那柄匕首险些脱手。
但他没有松。
他咬着牙,齿缝间渗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所磨练出的坚韧令其用尽最后一丝战斗本能反手将匕首朝美纳斯的方向捅去。
刃锋撞上美纳斯周身那层高速流转的流水环甲,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然后被弹开了。
刀刃在旋转的水壁上滑出一道无力的弧线,连一片鳞片都没有碰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朝美纳斯原本所在的方向扫去…徐琳站立的位置。
那是他在剧痛中仍在运转的战术思维在疯狂尖叫着要确认的东西:
她还有后手吗?
那头大蛇离开守护位置之后,那个一直躲在它身后的小女孩是不是就暴露了…
他没有看到那个答案。
因为一道迅速袭来的残影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徐钰在他目光偏移的同一刹那欺近,身体微微侧转,左腿从雪地里拔起———紧接着膝盖弯曲、蓄力、然后猛地蹬直。
那个赤裸的脚掌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脸上。
软骨与骨骼碰撞的闷响在风雪中突兀而短促,他的头被踹得猛地后仰,几缕银灰色的碎发被甩脱了原本整齐的弧度,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后背着地的同一瞬,那只刚刚踹过他脸的赤足便已踩上了他的胸口。
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压住了他锁骨下方最无法发力的那个点,将他的背脊死死钉在冰冷的雪地上。
暗金色的瞳孔从正上方俯视下来,居高临下,倒映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和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
她径直踩在他胸口上,脚踝上那圈金环与珠铃在风雪中轻轻碰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替他倒数。
“说说吧…”
徐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与之前那种淡然的、轻慢的、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语调截然不同…这三个字里没有调侃,没有讽刺,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只有一种被压在冰面下太久终于破冰而出的、锋利到几乎能割伤人的情绪。
她的赤足在他胸口微微加了几分力道,将他肺里的空气挤出半口。
他听见自己的肋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