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撕开雪幕的刹那,男人便动了。
他的右腿微屈,左腿贴地横扫,整个人以脚为轴心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直接完成了一个几乎违反人体结构的侧向滑步。
下一秒,流氓鳄那只裹着龙属紫芒的利爪擦着他后仰的胸口掠过,距离近到爪尖带起的风压将他作战服胸口的能量光环削得狠狠一闪。
他没有停。
借着侧滑的余势,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的陀螺般从仙子伊布那道月亮之力的落点下方旋身穿过,灼热的银芒舔过他肩甲的边缘,霎时间将那身灰色的涂层烤出一道焦痕。
可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半点变化。
他的左手在同一时刻反握匕首,从旋身的离心力中借来加速度,刃锋自下而上撩出一道斜月般的冷弧,精准地切入蒂蕾喵前扑轨迹的正前方。
蒂蕾喵的竖瞳猛然收缩。
它此刻的身躯已经在滞空了,根本避无可避。
那不是斩向它要害的一刀。
刃锋的目标是它前爪落点的正下方,是它下一步踏足的空隙。
如果它执意继续前扑,这一刀会在它的腹部切开一道从胸口到后腿的直线。
它不得不收爪,在半空中强行拧身,借着一条后肢提前蹬地后,翠绿色的残影硬生生折出一个直角,侧跃回了雪地之上。
而就是这一个侧跃的空隙,男人便轻松穿过了三只精灵合围的缝隙。
他冲向的不是蒂蕾喵,不是仙子伊布,不是流氓鳄。
他冲向的是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赤足少女。
流氓鳄的反应几乎与他冲锋的步伐同步。
黑红色的巨兽猛地将两只前爪同时砸入雪中,大地之力顺着它的前肢灌入冻土深处,在男人落脚的瞬间骤然发动。
那一小片冻土像被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拳头狠狠揍了一拳,猛地向上拱起、炸开,将他整个人高高抛离地面。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类,这一下足以让他在失衡的滞空中暴露全身要害,变成三只精灵的活靶子。
但他没有。
他在被抛起的同时便已完成了调整…没有半分试图去调整重心的行为,而是顺势而为,将自己被抛起的轨迹当成了一条预设的弹道。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蜷缩,左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匕首便从反握换成了正握,指节扣住刀柄尾端,手腕微翻,然后向着自己正前方的地面…准确来说,是向着徐钰所在的方向猛然掷出。
那动作极隐蔽。
没有大幅度的挥臂,没有明显的蓄力,只是一个借着旋转惯性顺势甩出的抖腕,像蛇吐信子,快得连就近的仙子伊布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徐钰看见了。
她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方向。
从他挣出合围的第一秒起,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便牢牢钉死在他身上,穿过风雪,穿过他身后炸开的冻土碎片,穿过三只精灵重新调整姿态时搅起的雪尘。
所以当他的手腕在腰间微不可察地翻动时,她便已看见了那道从指间脱出的寒芒。
刀刃飞行的速度她预想的更快。
那毫无疑问是一个将肉体锤炼到极限的人,在最佳角度、最佳时机、最佳发力方式下投出的一柄刀所能达到的极致。
它在空中转了一圈,刃尖破开风雪时发出极细极锐的哨声,瞄准的是她右眼。
可伴随着那道寒芒在瞳孔愈发变大,徐钰的躯干始终没有做出回避的动作。
最终,她只是在咫尺之间将头微微向右一偏。
“嗖!”
匕首的冷光从她左耳上方不足两指宽的地方掠过,刃锋切断了一根被风扬起的赤发。
那根发丝在空中断成两截,被风卷走。
暗金色的瞳孔从偏头后重新摆正的角度里,沉静地、一动不动地,继续锁定着那个正在空中翻转落地的男人。
他的脚踩上了雪地,膝盖微屈卸掉了落地的冲力,右手顺势撑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在触地的瞬间便已恢复到可以再度发力的姿态。
他的目光在落地后第一时间抬起,越过满地残骸与尚未散尽的雪尘,落在了徐钰身上…她正站在原地,表情淡漠,耳侧被削断的那缕发尾还在风中轻轻飘着。
男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流氓鳄的利爪已经从侧面重新劈了下来,蒂蕾喵的爪子也从背后扑至。
他没有再分神,但无疑将刚才那一幕死死映在了自己的瞳孔之上———她偏头避刀的那个角度,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这把刀会从哪个方向来,也早就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过去。
…
“吼!”
黑红色的身影再度欺近,显然是被他刚才直接攻击训练师的行为给彻底激怒了。
局势至此,男人终于收起了眼底最后一抹游刃有余。
他的后来放出的悖谬精灵已尽数倒在雪地之中,虽然铁脖颈仍在高空与x喷缠斗,但他本人被三只精灵从三个方向锁死,退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流氓鳄的利爪从正面劈下,蒂蕾喵的爪子从侧翼撕来,仙子伊布释放的光束已从上方封死了他最后的腾挪空间。三线合围,避无可避。
“…”
在轻叹一口气后,他的右手探向腰间,指尖精准地扣住了那枚他从战斗开始便一直留着、从未触碰过的精灵球。
那枚球的表面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冷光,球体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他将其从战术带上摘下的动作没有半分仓促,甚至称得上从容…像是一名赌徒在牌局的最末,终于将一直扣在掌心的那张底牌翻向了桌面。
“———”
他没有报出名字,没有喊出任何指令。
那道白光在下一瞬炸开,将他的身形与漫天风雪同时映成一片惨白。
流氓鳄的利爪劈入了白光之中,却在那片光幕里撞上了某种远比它更坚硬的东西。
不是外甲,不是鳞片,而是一种光滑到几乎没有摩擦力的金属曲面。
蓄力良久的龙属能量的紫芒在接触面上登时炸成无数细碎的光屑,却连一道像样的划痕都没能留下。
蒂蕾喵的爪子紧随其后,从侧翼切入,同样被那片尚未散尽的白光中伸出的另一面金属结构稳稳挡住,碰撞的脆响在山巅格外刺耳。
仙子伊布的银色光芒则被一片从光芒中骤然展开的宽大金属触角轻轻一扇,火焰倒卷而回,擦着仙子的缎带飞散在雪地之上。
三线合围,三道攻击,在顷刻之间全部都被对方给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直到这时,白光才彻底散尽。
铁斑叶。
它站在那里,姿态是一种近乎傲慢的优雅。
它的通体主色调是沉淀过的油绿色,没有光泽,没有纹理,像一块被反复淬火又反复冷却的百炼钢。
只有在关节的接缝处、在角刃根部与肩甲边缘,才能在银灰色的内部结构上窥见几缕暗绿色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流动,仿佛只有这才能证明它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头活着的,正在呼吸的钢铁巨兽。
它的四足修长而有力,蹄尖轻轻点在雪地上,没有踩实,仿佛随时可以拔地而起。
而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它头顶与两侧额角延伸而出的两柄角刃,弧度流畅,刃锋极薄,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绿芒。
它像极了毕力吉翁,却又全然不是。
那是将传说中圣剑士的轮廓拆解、重构、再用钢铁与未知的能量核心重新组装之后的产物…
“铁斑叶…”
徐钰不禁喃喃出声。
这就是这个男人在这场战斗中被逼出来的最后一张底牌。
它没有吼叫,没有示威,只是沉默地站在男人身前,像一面从大地的骨缝中拔地而起的铁壁。
而那三道被它挡下的攻击,残留的能量碎屑还在它的装甲表面缓缓消散,像是被一块冰无声地蒸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