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内，主仆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苦意。
五钧，二十来岁时尚可叹上一句天赋异禀。然而到了四十岁时，就是可怕了。
也就是说，当今这些年无论是精力，体力皆未曾损耗，甚至说还在鼎盛期。
总之此刻，名唤愈之的下属总算理解了自家主子的心塞。
别说，朝中能看到这些的还不在少数。
十月，金秋时节，宫墙外不时拂过些许淡淡的丹桂花香。
大公主出降这日，一众姐妹难得聚在一处，有赖老爹给力。就在去岁，同皇子一般，公主们排行已然正式突破到了两位数。
期间后宫众人，不是没人做着美梦，指望诞下一“容貌得力”的皇嗣，以此来延续七公主的辉煌。
然迄今为止，众皇子公主中，真正被特殊对待的有且仅有秦国公主一个。
因而这会儿，安宁甫一入殿，便收获了近乎全场近乎炽热的目光。就连身后跟着的两位侍读，也都已然习以为常。
十一二岁，正值发育关口，眼前公主殿下身形自然并不算矫健。虽说身量在一众皇女中并不差什么。然因着多年病弱，如画的眉目间自带三分纤薄。此刻一袭雪狐绒织锦披风，活像是古画中走出的人。
看来七公主这身子，确实是不大好的样子啊！
然而此刻，在场众人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包括一众宗室王妃在内，忙不迭起身行礼。
因着体弱之故，安宁这些年其实甚少出席这类场合，却也不妨碍对此应对自如。
或者说地位高的好处就在这里。
便是偶尔微微蹙下眉，无聊时走个神，又或者执盏的动作随性了些，身旁众人也会下意识再三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方才惹得公主殿下不快……
总之，如今在她这里，没有不合时宜，有的只是不懂贵人心思，不会揣摩上意的愚人罢了。
唉，不得不说，啃爹其实也蛮香的！
想想这些年的堕落生涯，安宁慢悠悠的抿了口清茶。无需多言，身后，宫人灵月将早早备好的添妆奉上。
难得喜事，众姐妹出手亦是大方。
今日份的大公主神色明显也颇为不错，许是即将离宫，那份几乎刻在面上的端庄温淑此刻也褪去了不少，显露出少许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情态。
对眼前几个妹妹，笑意也真切了许多，就看向安宁时，之前的晦涩也少了太多。
对未来的忐忑，担忧？
说实在的，那还真没多少！
同民间那些女眷不同，公主出降，严格意义上甚至不算出嫁。盖因公主本人，是有自己的府邸，女官从属。
日后亦无需侍候夫家，更无需在婆母跟前伏低做小。
加上如今父皇强势，只要未来驸马不像之前那般奇葩，不识时务日子还是很好过的。
当然这个前提在于，没有坑人的队友……
没有！！！
再一次瞅见大姐面无表情地从千秋殿离开，众姐妹对视一眼，默默给大姐点了根蜡。
有渣爹几乎无下限的加持，随后几年安宁日子愈发逍遥。生怕亲亲女儿身子出事，这几年每每到了夏日冬时，慕容尧便大手一挥，带着一众皇子皇女们移驾别宫。
当然，最紧要的还是是自家小七。
就是……随着七皇子日益年长，然无论文课武课，于一众皇子中依旧没有丝毫突出。甚至在后起之秀九皇子的映衬下，原本头脑还算不错的老七简直被秒地连渣都不剩。
这惨兮兮的程度。
别说同在含章殿读书的安宁等人不忍直视。
就连老对头丽妃等人也忍不住感慨一句：
“淑妃这脑子，是真没话说。”
如若不然，七公主也好，九皇子也罢，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纵使在这一代人才辈出的皇子皇女堆里，那也是数的上的存在。
比之当年的二皇子亦不遑多让。
纵使当今如今对两者态度天差地别，也不妨碍皇后一系愈发窒息。
前有大婚后缓步入朝，这几年已经逐渐在户部站稳脚跟的二皇子，后有资质不凡，火力全开后几乎在含章殿呈碾压存在的九皇子。
中间三皇子亦是虎视眈眈，野心勃勃。六皇子本身资质不错，虽不比九皇子，但也是人中姣姣，身后紧跟着同胞兄弟老八。
更别提，还有个众所周知的当今心头宝，七公主本人虽身子差，不宜操劳，但驭人之道同当今简直一脉相承。
自四年前被当今力排众议接手封邑事务以来，肉眼可见，手下这几块儿地方，每年税收都是在上升状态。
如今谁人不知，秦国公主最是豪富。
哦，忘了说了，如今皇子排序已经排号到了十七号……
眼瞅着当今的状态，下面小的们也开始陆续长野心了呢！
没见这些年，哪怕皇后如何使力，众大臣依旧附和者了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别说皇后，连六皇子诞生后，有点野望的丽妃本人，此刻都开始窒息起来了……
“唉，小六啊，还是别急着赶功课了，有时候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屋里泡着参须枸杞茶，脚上贴着暖炉子，身后还有宫人不时按上两下……对比这会儿这个时辰仍在挑灯温书，眼下已经有淡淡黑眼圈的六皇子。
丽妃这个建议可以说中肯极了。
一看就是亲娘。
然而六皇子本人：“……”
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六皇子本人也很无奈啊：
“母妃，不论儿臣心下对那个位置究竟有没有想法，但总不能如七弟那般，被底下弟弟压在头顶上吧！”
那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虽然现在，老九早早已经蹦在他脑门儿上跳跃了。
唉，六皇子复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八弟已经这样了，五妹又是只知道憨吃憨玩儿，他这个长子再不上进些，这宫里哪有他们碧华殿立足之地。
毕竟父皇膝下子嗣实在太太太多了……
一想到未来看不到尽头的皇弟们，里面如小九这般的未必不会出现，六皇子：“……”
别问，问就是窒息。
别说众皇子们，就连朝堂上暗戳戳准备下注搏一把的众大臣都无语了。
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尤其在得知不久前，陛下他又当着众大臣的面儿，神采奕奕地射下了一头猛虎。
哦，用的还是之前的破云长弓。
过来请安时，特意在弓上多瞄看了一眼的二皇子：“……”
众皇子暗自憋闷之际。
殊不知此刻，放下手中长弓，寝殿内，慕容尧通往有些憋闷，尤其在尝试过自个儿力气后：
“朕终究是，不若以往啊！”
杨大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