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已经彻底乱了。
浓白的干扰烟雾在观测平台上翻涌弥漫,精英级胶兽的嘶吼声、金属碰撞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来回反弹,混成一片嘈杂的轰鸣。
白影与曼陀罗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刀光与藤蔓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爆响。
林墨和陈易正在与那几只精英级胶兽缠斗,剑刃与胶质躯体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幻曜辰,正趴在平台边缘的阴影中,像一条被遗忘的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
他的手腕和脚踝依然被束缚着,无法站立,也无法快速移动,但他没有放弃。
他用肩膀和腰腹的力量带动身体,一点一点地蹭着地面向前移动,每挪动一步都尽量利用周围的设备箱和管道阴影来遮挡自己的身形。
他打算先远离战场中心,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想办法挣脱绳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爬过一根横卧的管道,钻过一台设备箱底部狭窄的缝隙,终于挪到了平台边缘一张倾倒的金属桌后方。
他靠在桌腿后面,喘了几口气,然后扭动着身体,借助桌腿的支撑,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还被绑在身后,但他已经能够站直身体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桌上散落着几支笔、一本翻开的日志、一台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他迅速弯腰,用被绑在身后的手抓起一支笔,握在掌心中,然后重新缩回桌后的阴影中。
他用笔尖对准手腕上的绳结,用力戳了几下,笔尖在绳结表面滑开,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绳子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那绳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看起来不粗,但坚韧得离谱,普通的笔尖根本不可能将其割断。
不远处,汪小才刚刚用枪托砸开一只扑上来的精英级胶兽,余光扫到了幻曜辰的身影。
汪小才一眼就看出了他在做什么,也一眼就看出了那根绳子不是他用一支笔就能搞定的。
他躲过一只胶兽的扑击,侧身翻滚到一台设备箱后面,朝着幻曜辰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喂!小子!别在那儿瞎戳了!过来我这里!”
幻曜辰被这声喊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他看到汪小才正蹲在一台设备箱后面,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焦急和催促的表情。
幻曜辰没有立刻动。
他蹲在桌后,看着汪小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警惕。
他记得这个人,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他。
汪小才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急得差点跺脚,压低声音又喊了一句:“别发愣了!那绳子你用笔戳一年也戳不开!我有刀!过来我给你割开!”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那把战术刀的刀柄。
幻曜辰看了看他腰间那把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纹丝不动的绳结,咬了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弓着腰,从金属桌后面钻了出来,朝着汪小才所在的位置,快速地移动过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被绑了太久,手脚都有些发麻,但他不敢慢下来。
身后不远处传来藤蔓破空的尖啸声和金属撞击的爆响,每一声都让他头皮发紧。
他绕过一台倾倒的设备箱,终于冲到了汪小才身边。
汪小才一把将他拉到设备箱后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外侧的方向,同时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胶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低下头来,抽出腰间的战术刀。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汪小才握住幻曜辰手腕上的绳结,刀尖轻轻一挑一划,坚韧的绳索应声而断,像被剪断的琴弦一样松散开来。
幻曜辰感觉到手腕上一松,那股被束缚了许久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汪小才把刀插回鞘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我旁边,哪儿都不许去。这里到处都是胶兽,你一个人乱跑就是送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我们队长搞定那个疯女人,我们再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幻曜辰看着他毛茸茸的脸和那双十分认真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擦伤和裂口,看着他刚才毫不犹豫地替自己割断绳索的动作。
他心里的警惕和怀疑,在这一刻,悄悄地松动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汪小才没有再废话,重新端起步枪,探出半个身子,瞄准了前方一只正在与林墨缠斗的精英级胶兽,扣下了扳机。
汪小才刚刚扣下扳机,枪声还未散去,战场上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白影的身影再次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金属护栏上,护栏被撞得扭曲变形,他滑落在地,以刀尖撑着地面,挣扎了两下才勉强跪稳。
他的胸口处,有一片巴掌大小的区域正在发生结晶化,灰白色的晶体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像是一层冰冷的苔藓正在缓慢地吞噬他的血肉。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液,但他依然没有倒下,抬起头,目光依然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被藤蔓环绕的身影。
“队长——!”
林墨和陈易几乎同时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白影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别管我,阻止迈克逊。”
汪小才咬了咬牙,猛地调转枪口,不再理会那些精英级胶兽,对准了观测平台中央那个依然站在控制台前的狼人背影,扣下扳机,一个长点射扫了过去。
子弹呼啸而出,却在半空中被一层突然横伸过来的深粉色藤蔓尽数拦截。
那些藤蔓在曼陀罗的操控下编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子弹打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穿透。
曼陀罗站在藤蔓墙后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小弟弟,枪法不错,可惜,还不够看。”
汪小才咬着牙,枪口冒着一缕青烟,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再扣下去。
他知道,再开枪也只是浪费子弹。
他放下枪,侧过头,对身边的幻曜辰急促地说了一句:“小子,这里马上要守不住了。你离我远点,找个地方躲起来。记住,千万别坐电梯,找个角落缩着,等我们搞定再说。”
幻曜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平台边缘的阴影中跑去。
他的脚步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被完全淹没,没有人注意到幻曜辰的离去。
他弓着腰,穿过两台设备箱之间的缝隙,绕过一根粗壮的冷却管道,一头扎进了一堆堆积着废弃管线和金属零件的角落中,蜷缩起身体,将自己藏进了最深处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