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上层的阴影通道中，白影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向前移动。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脚步落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极其细微的摩擦声，被周围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完美掩盖。
他的身后，汪小才、林墨、陈易和杨将依次跟进，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三四米左右，既不会跟丢，也不会因为过于密集而被一网打尽。
他们的动作都很轻，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尽量减少，全靠事先约定的手势和默契来传递信息。
白影在一处通道拐角停了下来。
他微微探出半个头，快速扫视了一眼前方的空间，那是一个大约二十米宽的设备层，地面上铺着金属网格板，几根粗壮的管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连接到地面上的几台设备上。
而在那片设备层中，有三只胶兽正聚集在一起。
它们不是那种普通的、漫无目的游荡的胶兽，但没有在巡逻，也没有在休息，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低着头，像是在共同嗅探着地面上某处残留的气味。
白影缩回头，向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一个“停止”和“警戒”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停下，各自就近寻找掩体，屏住呼吸。
白影再次探头观察。
那三只胶兽依然聚集在一起，没有散开的意思。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从这个拐角到对面通道入口，大约四十米。
理论上，只要他们保持在五十米这个距离之外，就不会被下方那两位伪神级的存在感知到。
但这些胶兽不是伪神级，它们的感知方式更原始。
白影没有急于行动，他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那三只胶兽终于散开了，其中两只沿着左侧的通道走去，另一只则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很快消失在管道和设备的阴影中。
白影等它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才无声地打了一个“前进”的手势，率先从拐角处闪出，沿着设备层的边缘，快速而安静地向下一个掩护点移动。
他们距离深坑底部那座超级计算器，还有大约四层。
白影他们在设备层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已经向下推进了两层。
每一层都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设备箱和金属支架，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掩护，但也让前进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他们在一处通风管道口停了下来，白影蹲下身，侧耳听了一会儿下方的动静。
然后他听到了胶兽低沉的、咕噜咕噜的交流声，像是几头野兽在用喉音交换着某种信息。
他微微探出头，向下望去。
下一层是一个更开阔的平台，中央立着几台高大的设备箱，四周散布着几只胶兽，一共是六只。
它们分散在平台各处，有的蹲在设备箱顶上，有的在墙角徘徊，有的趴在地上像是在假寐。
但它们的分布位置非常巧妙，几乎封锁了所有可以通过的路线，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会暴露在至少两只胶兽的视线范围内。
白影缩回头，眉头微微皱起。
六只胶兽，而且分布得如此均匀，几乎不像是随机的。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大约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是声波诱饵，可以模拟出小型动物的脚步声和心跳频率，在一定范围内对胶兽产生吸引力。
他按下按钮，将装置轻轻放在通风管道口的阴影中，然后迅速后退，带着队员们藏入一座大型设备箱的后方。
几秒钟后，一阵轻微的、像是小型啮齿动物在金属地板上跑动的声音从装置中传出，断断续续，时近时远，带着一种猎物特有的谨慎和试探。
平台上的胶兽们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它们的耳朵转动了，头部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几只甚至站了起来，低垂着头部，鼻孔翕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但它们没有全部冲过去。
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胶兽被同类用头拱了一下，踉跄着向前迈了几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又转头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声源的方向摸了过去。
它穿过设备箱之间的缝隙，绕过一根垂落的管道，一步一步地接近了那个通风管道口。
就在它将头探入管道口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刀光无声地从阴影中掠出，精准地切过了它的颈部。
结晶化的过程几乎是瞬间完成的，那只胶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就已经僵硬化，无声地倒在了管道口下方。
白影收回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迅速将那只正在结晶化的胶兽尸体拖入阴影深处。
剩下的五只胶兽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战斗的动静，也没有听到同伴的回报，似乎逐渐失去了兴趣，重新散开，回到了各自的警戒位置。
但它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它们的警戒网络中，已经出现了一个缺口。
白影无声地打了一个手势，带着队员们从那个缺口中穿过，继续向下推进。
他们经过一台高大的设备箱时，汪小才在队尾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侧着头，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快步跟上白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队长，下面那层有动静，不是胶兽，是人。”
白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汪小才的神识感知在队伍中是最好的，这一点在多次任务中已经得到了验证。
他没有质疑，只是低声问：“几个？”
汪小才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听了几秒，然后睁开眼，语气笃定：“一个！”
白影沉默了一瞬。
他低声下达了新的指令：“加快速度，保持隐蔽，缩短间距。”
白影在最后一层的通道入口处停了下来。
他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微微探出半个头，目光快速扫过前方那片开阔的空间，那是深坑底部最后一层设备平台，从这里再往下，就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楼层了。
下方七十米处，那座超级计算器的蓝白色光芒正透过金属网格地板之间的缝隙向上透出，将整层平台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之中。
通往底部的路径只有两条，一条是平台中央那部货运电梯，轿厢此刻正停靠在最底层，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待机状态的绿光；另一条则是平台边缘的开放式检修口，说白了就是一个直通底部的金属爬梯，没有任何遮挡，从那里下去，整个人都会暴露在空旷的竖井空间中。
无论选择哪一条，从这一层到计算器核心区域的距离都至少有七十米。
而更棘手的是，这一层的守卫力量明显比上面几层高出不止一个级别。
平台各处分布着至少七八只精英级胶兽。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胶兽更大，表层的胶质更加致密，在蓝白色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哑光质感。
它们不像上层那些胶兽那样松散地游荡或聚集，而是各自占据着关键位置，电梯口、爬梯口、通道转角、设备箱顶部，每一个位置都经过精心选择，相互之间形成了交叉火力般的监视网络。
更麻烦的是，这些精英级胶兽的感知方式明显不同于普通胶兽。它们不是被动地等待声响或气味的刺激，而是持续地、主动地释放着一种低频的神识波动，像是雷达扫描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整层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白影缓缓缩回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突破方案。
硬闯是不可能的，七八只精英级胶兽，加上下方两位伪神级的感知覆盖，他们一旦暴露，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他睁开眼，目光转向平台东侧那部货运电梯的井道外部结构，那里有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贴着竖井壁呈螺旋状向下延伸，虽然部分路段已经锈蚀严重，但如果能避开那些精英级胶兽的视线，或许可以沿着那条检修通道，绕过平台上的守卫，直接下降到计算器核心区域的上方。
他向队员们打了几个手势，然后率先贴着墙壁，朝那条检修通道的入口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