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两个小家伙之间那混乱却又莫名和谐的意念碰撞。
小夜试图用逻辑和清晰的语言来解释自己的存在和功能:“我是小夜,幻曜辰的朋友和伙伴。你是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和幻曜辰是什么关系?”
而小黄龙则完全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句子,他只是用简单的情绪和本能片段回应,一会儿传来好奇,亮晶晶,好玩的情绪,一会儿又是这是我的地方,温暖,舒服的宣示主权般的嘟囔,夹杂着嗷嗷、呜呜之类的无意义音节,但意念中对幻曜辰的亲近和依赖之情却表露无遗。
(完全是在各说各话。)
幻曜辰有些无语地观察着这场跨物种、跨形态、跨语言系统的初次会面。
但他能感觉到,小夜最初的警惕正在迅速消退,因为他明确感知到了小黄龙意念中对幻曜辰那份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信赖,这与他自己对幻曜辰的感情是共通的。
而且小黄龙的意念中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对新来者的、懵懂的地盘意识。
小夜的逻辑程序似乎开始尝试解析小黄龙那混乱的情绪信号,试图理解这个室友,并判断他是否会对幻曜辰构成威胁。
而小黄龙则完全是一副找到了新玩伴的兴奋状态,虽然听不懂小夜在说什么,但似乎能感觉到小夜没有敌意,甚至还觉得小夜亮晶晶的、能变形、能和自己说话很好玩,于是更加起劲地用自己的方式嗷嗷地回应着,试图交流,意念中传递出一起玩、好奇、不讨厌等简单情绪。
于是,小夜努力尝试用语言和逻辑去沟通,并试图从对方混乱的情绪中梳理出对幻曜辰有用的信息。
小黄龙则用最简单的情绪和音节热情回应,并下意识地将小夜也纳入了幻曜辰的朋友这个认知范畴。
双方虽然沟通基本靠猜,情绪传达也时常错位,但意外的没有冲突,反而因为对幻曜辰共同的亲近和忠诚,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初级的共鸣。
小夜甚至开始尝试建立一套简单的情绪动作,意图对应数据库,来翻译小黄龙那混乱的表达,并观察他如何与龙渊本身以及幻曜辰的力量互动。
而小黄龙似乎也乐得有个能发出声音而且似乎能明白他情绪的、不会伤害幻曜辰的朋友。
没过多久,幻曜辰就听到小夜在意识链接里,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对小黄龙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开心了,就是别乱动那边的能量流……对,就是那里,那里的纹路需要稳定才能让幻曜辰更舒服……唉,算了,随你吧,只要不影响幻曜辰和战甲主体运行就好。你想在那里盘着?行吧……但别挡住我的主要感应器阵列,我还要帮幻曜辰观察周围情况。”
而小黄龙则回以一连串欢快的嗷嗷嗷呜,意念中充满了新朋友真好,然后果然在龙渊战甲内部的某个能量节点附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住了下来,还时不时用无形的尾巴轻轻扫一下小夜延伸过来的意识触角,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表达亲近。
(他们似乎真的相处得不错?而且,似乎都以各自的方式,在试着帮助我?)
幻曜辰默默收回了大部分注意力,只留一丝关注着那两个小家伙越发融洽的感知。
(小夜能更好地与“龙渊”协同,甚至能和里面那个小家伙建立某种联系,这对接下来的行动,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这时,星昴月似乎也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开始认真检查副驾驶位的各项仪表和传感器数据,偶尔偷偷看一眼幻曜辰,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三天时间,在战机引擎的持续低鸣与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和地貌中悄然滑过。
为了尽快抵达目的地,他们启动了一次短程高速巡航模式,虽然消耗不菲,但也成功缩短了近两天的常规航程。
第三天,当战机逐渐降低高度,穿过厚重而铅灰色的云层时,舷窗外的景象和体感温度开始发生剧变。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那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即便有战机外壳和内部恒温系统的全力运转,一种砭人肌骨的冰冷,还是透过舷窗和金属结构,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驾驶舱内的空气都仿佛要凝结出霜花。
幻曜辰坐在主驾驶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景象。
舷窗外,不再是起伏的山峦或广袤的平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突兀而绝望的苍白——
战机正下方,是翻滚着墨黑色浪涛的、一望无际的冰冷海洋。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道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分界线,将深黑的海水与无尽的苍白粗暴地割裂开来。
分界线这边,是狂暴的、仿佛蕴藏着无尽怒涛的黑色海洋;分界线那边,是一片浩瀚无垠、死寂凝固的冰原。
那冰原并非缓缓过渡而成,其边缘如同刀劈斧凿,是近乎垂直的、高达数百米的惨白色冰崖,向着海洋的方向狰狞地凸出,仿佛一座凭空崛起、镇压着整片海域的寒冰大陆。
冰原之上,是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冰峰,深邃黑暗的裂谷如同大地的伤疤,以及永不停歇的、裹挟着雪粒和冰晶的苍白风暴,在冰原上空缓缓旋转、咆哮。
在冰原与海洋的交界处,可以看到巨大的冰山从冰崖上崩落,砸入黑色的海水中,激起滔天巨浪,而浪花在触及冰原边缘的极寒空气时,瞬间便凝固成更多的冰晶。
“那就是……冰原。” 星昴月的声音在副驾驶位上响起,带着一种面对自然伟力与毁灭痕迹时的沉重。
他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片吞噬了色彩与生机的白色,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扶手。
“根据古老的记载和后来的探查,这片冰原并非地质演变的结果。当年天外陨石在撞击大陆核心区域前,发生了难以解释的分裂。其中一块规模惊人的碎片,偏离了轨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和能量,坠入了这片遥远的北方海域。”
他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继续解释道:“撞击的瞬间,无法估量的能量和某种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寒煞’被释放出来。海水在亿万分之一个瞬间被汽化又瞬间冻结,大陆架被撕裂、抬升、重塑……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狂暴。等灾难的余波稍微平息,这里已经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撞击点可能位于冰原中心深处,那里也是寒意的源头和最危险的区域。由于环境极端恶劣,且伴随着各种异常能量现象和适应了极寒的恐怖生物,联盟几次尝试深入探索都损失惨重,最终将这里划定为最高危险等级的禁区,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幻曜辰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主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外部环境数据。
外部温度读数已经低到足以瞬间冻结常规合金,大气成分异常,含有高浓度的惰性结晶微粒和未知能量残留,风速骇人,能量辐射背景混乱不堪,生物信号探测受到严重干扰,屏幕上满是雪花般的杂波。
这比幻曜辰预想的更加棘手。
不仅仅是要对抗极致的低温,还要面对一个被陨石撞击彻底改变、物理规则都可能部分失常的陌生绝地,以及其中孕育出的未知威胁。
“我们的战机无法在冰原核心区域长时间悬停或降落,外围的极端低温和紊乱能量场就足以让引擎结冰、系统宕机。”
星昴月操作着控制面板,调出预定的降落方案,屏幕上的地图显示,在冰原与黑色海洋交界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拍击形成的冰架区域。
“我们会在那个边缘冰架区域迫降,那里距离我们的任务,直线距离超过五百公里,而且中间隔着最危险的核心冰峰区和风暴带。剩下的路,我们必须依靠自身装备徒步前进,或者……”
他看了一眼幻曜辰身上那套即使在舱内也隐隐流转着暗金色微光的贴身战甲:“……依靠你的力量了。”
幻曜辰点了点头。
他心念微动,战甲表面的微光似乎更明显了一些,细微的鳞片纹理下,能量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抵抗着舷窗外传来的、越来越具象化的死亡寒意。
他能感觉到,盘踞在战甲深处的小黄龙传递来一丝混合着本能警惕和淡淡躁动的情绪。
而小夜清晰冷静的声音也同时在脑海中响起:“幻曜辰,外部环境数据已突破常规生命维持系统设计极限。战甲基础维生与防护模块已全功率启动,能量消耗预计将提升至常态四倍。冰架区域地质结构不稳定,建议着陆后优先建立临时庇护所,并探测下方冰层厚度与结构。”
“嗯!” 幻曜辰在心中回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星昴月,对方已经将银白色的特制御寒服调整到战斗状态,能量纹路微微发亮,正最后一次检查随身装备。
通讯频道里传来久绮梦冷静的声音:“曜辰,昴月,我和无锡、虎昭已做好迫降准备。外部气流极其紊乱,注意控制姿态。”
“收到!” 幻曜辰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
战机开始剧烈颠簸起来,窗外是咆哮的狂风和漫天飞舞的、刀子般的冰晶。
他们正冲向那片连接着黑色死亡之海与苍白冰封地狱的、脆弱而不稳定的冰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