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掉。”
红袍男子的声音隔着翻腾的血海传来。
声音不大。
可李大壮背后的海水,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猛地一冷。
他连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那具高维投影已经追下来了。
“都闭气,锁死气血,谁敢乱动我先捏死谁!”
李大壮一边下潜,一边低喝。
他现在左手夹着那名半死不活的令主,背上挂着夜鸩,胸前还用两道剑气绳索固定着那个兵主血脉少女的尸身。
换成平时,这三个累赘他早就随手扔了。
可现在一个都不能丢。
夜鸩还活着,能用。
令主虽然废了大半,但脑子里记着不少内坛外围路线。
至于那具少女尸体,更是这场局的核心钥匙。
一旦丢掉,他前面拼死砍穿第二阵眼,等于全白干。
血海越往下,压力越重。
四周并不是单纯的海水,而是一层层混着残碎神力、死气和畸变规则的黏稠血浆。
寻常半步神王掉进这里,不出一炷香就会被活活磨死。
可李大壮没有减速。
他在逃。
也在算。
这具高维投影最强的,不是纯战力,而是“干净”。
干净到像一把专门剖他弱点的刀。
空间、迟滞、反转、剥夺、节点封锁。
全是针对他微操体系量身定做的克制手段。
所以他不能回到那种规则稳定、视野清晰、方便对方精算的场地里打。
他必须把战场拖进最乱的地方。
越乱,越有缝。
越有缝,他才越能活。
“前面右转,下方三十丈,有条断层沟!”
夜鸩贴在他背后,脸色惨白,却还是咬着牙把自己记得的路线喊了出来。
李大壮没有怀疑。
现在这娘们儿的命绑在他身上,敢乱指路就是一起死。
他脚下一扭,整个人贴着一块下沉的黑色礁骨急速转向。
果然。
前方的血海底部裂开了一条细长深沟。
深沟两侧黑岩高耸,里面还有大量翻涌的乱流和碎裂空间泡。
刚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个能藏人、也能吃人的鬼地方。
“就是这儿。”
李大壮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下一瞬。
“嗤——!”
他原本所在的血海区域,被一道突兀出现的黑色切线平平切开。
那条线从上往下,连血浆带黑礁一起切成两半,断口平滑得吓人。
只差半步。
李大壮如果慢一点,连同身上三个人都会被一起分尸。
“真当老子是木头桩子?”
李大壮嘴角溢血,却反而笑了。
他已经抓到规律了。
这具投影的规则杀招确实快。
但越高级的招,越需要锚点定位和短暂锁定。
在外面空阔地带,对方随手就能完成。
可进了这种断层沟,四周空间泡、血流逆涡和碎裂黑岩一起搅动,锚点感应明显慢了一拍。
这一拍,就是命。
“主上,后面来了!”
夜鸩声音一紧。
李大壮回头一扫。
只见断层沟入口处,红袍男子并没有鲁莽冲进来,而是悬在外面,纯黑眼眸冷冷看着沟内乱流。
这狗东西果然聪明。
他也知道这里对高维精算不友好。
可他只停了一瞬,就抬手朝沟内一点。
“塌。”
一个字。
整条断层沟顿时剧震。
李大壮头顶上方一大块黑礁瞬间崩裂,连同里面包着的空间泡一起砸了下来。
“妈的!”
他提刀上撩,兵主断刃接连斩出七刀。
“轰轰轰轰轰——!”
黑礁被斩碎。
可碎掉的不只是石头。
里面那十几个空间泡同时炸开,化作一团乱七八糟的扭曲吸力,把周围血浆全扯成了旋涡。
李大壮脚下失衡,带着三个人一起被卷了进去。
这一下不是坏事。
也是好事。
坏的是他失控了。
好的是红袍男子也再锁不准他的位置。
李大壮顺着旋涡急坠,下意识用断刃插进一侧黑岩,拉出一串长长火星,强行给自己减速。
“噗!”
他刚稳住身形,胸口就猛地一痛。
先前打入体内那批灰白长针留下的封锁规则,又开始发作了。
肩、肘、腰三处节点同时一麻,体内力量运转当场慢了一截。
“这狗东西,阴得真细。”
李大壮骂了一句,直接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左肩。
“咔!”
一截被封死的肩骨当场被他震裂。
靠着断骨带来的剧痛和错位,他硬生生把那处堵死的力量节点重新撬开了一丝。
这法子很粗。
也很疯。
但有用。
后面的夜鸩看得头皮发麻。
她现在才真正明白,李大壮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这人对敌人狠。
对自己更狠。
“别看了,想活就帮我找路。”
李大壮喘着气问道。
“这种断层沟,哪一段最乱?”
夜鸩愣了下:“最乱?”
“对。”
李大壮眼神发冷。
“老子不是找路出去。”
“老子是要找一段能让那狗东西也难受的地方。”
夜鸩强压住心惊,飞快回忆。
“再往下六十丈,有片‘翻骨滩’。”
“那里是很多古战尸骨和断层涡卷在一起的地方,规则最杂。”
“但那里也最危险,一旦陷进去,连方向都分不清。”
“就去那儿。”
李大壮没有半点犹豫。
他拖着三人继续下沉。
一路上,红袍男子没有再贸然亲身逼近,而是不断从外部打落黑礁、挤压乱流、切断沟道。
这就像有人拿根针,慢慢扎老鼠洞。
不急着一把掏死你。
而是先把你所有能借力的缝都堵上。
李大壮连续换了三次位,还是被逼得越来越深。
终于。
前方血海突然一空。
一片极大的黑色空洞出现在断层沟尽头。
空洞里漂着大量惨白巨骨,骨头有人的,也有兽的,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原形。
每一块骨头上都残留着不同的规则碎痕。
有的带寒气。
有的带火毒。
有的带撕裂。
还有的只是靠近,就让人气血翻涌。
翻骨滩。
到了。
“好地方。”
李大壮盯着眼前这片乱到极点的规则垃圾场,眼底反而亮了。
他忽然把那名奄奄一息的令主甩给夜鸩。
“抱住他和那丫头,往左边那块竖骨后面缩。”
夜鸩脸色一变:“主上,你要做什么?”
李大壮抹掉嘴角的血,提刀站直。
“他追了老子一路。”
“现在,该老子给他点回礼了。”
话音刚落。
翻骨滩上方,血海缓缓分开。
红袍男子终于现身。
他站在乱骨与血潮之间,衣袍一尘不染,像是根本不属于这片地方。
可当他目光扫过翻骨滩那大片杂乱骨山时,眼神还是微微冷了一瞬。
显然。
他也知道,这里不是适合他发挥的地方。
李大壮看到了这一瞬的变化,咧嘴笑了。
赌对了。
“来。”
他抬起兵主断刃,刀尖直指红袍男子。
“老子就在这儿。”
“有种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