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城头。
席君买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掠过城下连绵起伏的敌军营帐。
联军的营帐扎得毫无章法,波斯的紫帐挨着大食的白帐。昭武九姓的杂色帐篷东一块西一块,像戈壁滩上长出来的烂蘑菇。
“将军。”副将程务挺凑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沙土。
“探子回来了。昨夜大食人和昭武九姓为了抢水,自己打起来了,死了三百多。”
席君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五十万?”他把刀往地上一顿,刀鞘磕在城砖上溅起一串火星。
“五十万头待宰的猪。”
城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席君买转身走下城楼,校场上一万北庭铁骑已经列阵完毕。
一万人,一万匹马,静立在校场上,连一声马嘶都听不见。
每一匹马都膘肥体壮,皮毛在日头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马背上的骑士清一色玄甲,腰悬弯刀,马鞍旁挂着骑弩。
骑弩是长安兵部最新送来的,弩臂上刻着“贞观二十二年制”的字样,射程三百步,五十步内能洞穿铁甲。
一万骑静静矗立,像一万尊铁铸的雕像。
席君买翻身上马,勒马在队列前踱步。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那些脸上有刀疤、有风霜,有被西域烈日晒出的粗糙皮肤。
唯独,所有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
“兄弟们。”席君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城外有五十万敌军。”
没人说话。
“波斯人、大食人、昭武九姓的杂种们凑在一起,以为人多就能把北庭城踏平。”
席君买顿了顿,“他们忘了,此城是谁守着的。”
他忽然提高声音:“北庭军!”
万骑同时挺直腰杆,嘴里发出震天的怒吼:
“北庭军!”
“北庭军!”
席君买满意的点头,“告诉本将军——你们是谁?”
“大唐北庭铁骑!”三千人的吼声汇成一道炸雷,震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好。”
席君买拔出弯刀,刀锋指向城门,“咱们出城,让那些蛮夷看看,北庭铁骑的厉害。”
城门轰然洞开。
三千铁骑鱼贯而出,在城外列成锋矢阵。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三千人的队列如臂使指,十个呼吸间就从行军队列变成攻击阵型。
“将军,让铁骑都出击吧!”
席君买摇摇头,“地方太小,多了反而施展不开。”
与此同时,对面的联军军阵骚动起来。
号角声呜呜吹响,大食骑兵开始列阵迎敌。
他们的战马也很雄壮,铠甲也很鲜明,弯刀也很锋利。
作为哈里发穆阿维叶的亲卫军,大食最精锐的骑兵。
但他们列阵用掉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而北庭铁骑从出城到列阵,只用了十个呼吸。
这就是差距。
席君买没有急着冲锋。他让三千人在城外列阵完毕,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三千把横刀同时出鞘,刀光在烈日下汇成一道银色的河流。
大食骑兵开始冲锋了。
至少一万骑,马蹄声像闷雷,喊杀声震天动地。
三百步。
席君买没有动。
二百步。
还是没有动。
一百步。
“弩。”席君买淡淡吐出一个字。
三千张骑弩同时抬起。没有瞄准,不需要瞄准。一百步的距离,三千支弩箭射出去,就是一面铁墙砸过去。
“放。”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淹没了一切。
冲在最前面的大食骑兵,像被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下,整排整排地栽倒。
弩箭洞穿甲胄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沉闷而急促。
“再射!!”
三轮齐射,大食骑兵竟折损一半!!
“什么??”
压阵的大食将军,顿时变得目眦欲裂起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心中更是卷起惊涛骇浪!
我尼玛!
大唐的弩箭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射穿大食的甲胄。
副将连忙开口,“将军,让他们撤下来吧,唐狗的弩箭太过锋利。”
“蠢货,骑兵已经冲锋起来,此刻撤退岂不是自寻死路。”
看着有些凌乱的骑兵阵型,大食主将语气森冷:
“给他们吹号角,死战不退!!”
副将犹豫一下,最终点头应下来。
与此同时。
席君买见快要与敌军接阵,有条不紊的下达军令:
“交锋换长枪,后方换横刀。”
三千张骑弩挂回马鞍,一千长枪竖起来,两千把横刀再次出鞘。
“冲。”
席君买一马当先,三千铁骑跟在他身后,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撞进大食人的阵中。
横刀劈开甲胄的声音,骨裂的声音、惨叫声、马嘶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种沉闷的轰鸣。
三千铁骑像把烧红的刀切进牛油,大食人的阵列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席君买连斩十七人,浑身浴满鲜血。
“哈哈哈…痛快!!”
手中马槊猛然反刺,又将一个大食将领劈下马。
“将军!”程务挺从旁边杀过来,脸上溅满了血。
“左翼来了一队大食骑兵,至少三千!”
“杀穿他们。”席君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三千打三千,老子的兵要是死一个,你提头来见我。”
程务挺咧嘴一笑:“得令!”
他带着五百人拐出去,迎上左翼大食援军。五百对三千,程务挺就直挺挺地撞上去。
北庭军就是如此自信!!
一刻钟后,程务挺大胜而归。五百人毫无损失,三千大食骑兵扔下两千多具尸体,溃散了。
“将军,幸不辱命。”程务挺抱拳。
席君买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三千北庭铁骑,可谓是人马俱甲,想死都有些困难!!
席君买擦干净刀上的血,看眼尸横遍野的战场。
大食人在溃退,昭武九姓的联军早就跑得没影,波斯人的营地升起浓烟。
“收兵。”
席君买把刀插回鞘里,“今晚让伙房杀羊。打了一天,弟兄们饿了。”
三千铁骑收拢队列,不紧不慢地撤回北庭城。
身后是满地的敌军尸体,和一杆被砍倒的波斯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