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昊一脚将尸体踹抵墙角,借着尸身衣袍,慢条斯理擦净掌心血污。
“清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咯!”
千叶忠次缄默不语,樱岛琉衣浅笑盈盈,声线清浅:“雷执事的效率如此高,那神道会自然也不能怠工,不过。”
“灵海会扎根寅国多年,信徒数不胜数。”
她垂眸看着我脚下尸骸,“这些人,他们至死笃信大天灵圣。你身为核心成员,身居执事之位,琉衣还想问上一句,背叛信仰的感觉,如何?”
雷昊未即刻作答。
他移步角落铁柜,拉开柜门取出陶罐,仰头猛灌一口凉水。
“呵呵,你要说大天灵圣,我当然信,否则,它怎么会赐福我?就像你为了神道会能做出任何事情一样。”
“不过也是,你们在岛国的地位尊崇,灵海会不一样,也许你们把它当作山野野庙,装神弄鬼骗取香火。”
闻言樱岛琉衣笑意更盛,调侃道:“雷执事刚刚杀了他们,现在反倒为他们说起好话来了。”
“实话实说而已,如果不是为了活命,我可不会和你们合作。”
雷昊不加掩饰的扫过几名静默的忍者,接着道:“你们神道会的信仰也未必坚定到哪里去。”
话落,千叶忠次眼神一凝,杀气凌厉!
雷昊不为所动,而樱岛琉衣压下千叶忠次握住刀柄的手:“若灵海会真的信仰坚定,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这把刀,还是雷执事递给神道会的呀!”
雷昊不可置否,大大咧咧笑道:“怎么,神道会不自信了?”
樱岛琉衣反问:“对你来说,信仰又是什么呢?”
雷昊笑了笑,抱臂道:“吕千诚那老东西虽然心思多,但他这人从不强行传教,更不会用信仰胁迫信众。”
“灵海会渡人…不求财,我们发钱,我们治病,我们给人安稳度日、衣食无忧的机会,信与不信,全凭本心,从无逼迫。”
“你不知道这个世道有多少人活不下去,当然不是活生生饿死,他或许打工也能混个温饱,但这个社会总会教人生不如死。”
樱岛琉衣似有所感,笑道:“饿不死,活不好的世道。”
“哈哈哈哈哈不错!没有一刀致命,是慢刀刮肉的折磨,钱财、病痛、欺压、亲离死别,越是活得久,寅国或者说这个世道越是挂剐人痛!”
雷昊撇了一眼身后,对樱岛众人道:“正因如此,灵海会给他们机会。给他们一个摆脱压迫摆脱身份枷锁的机会,让他们拥有实现抱负的能力,拥有真正站起来的尊严,包括我,也是如此。”
话音稍顿,他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增:“但我不一样的是,我入会十七年,我从不信所谓仙域,更不信身死魂归圣像是最终的解脱。我信奉大天灵圣,也希望灵海会能更好,但这个前提是,我不能失去自由。”
樱岛琉衣折扇轻摆,“哦?虽然神道会有把握接收大天灵圣像,但我还是好奇,你如何得知它掌控了你们所有人的灵魂?”
“因为我亲眼见过,所有被赐福的成员,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死后便会魂归‘仙域’,我亲眼看着他们的灵魂回到了这里!”
他下颌微抬,指向紧闭的铁门。
“无人知晓那些融入圣像的魂魄,是得以永生安息,还是被彻底吞噬沦为圣像养料。”
雷昊直视樱岛琉衣,眼神锐利坚定:“我绝不接受这般宿命。我的魂魄、我的性命,终究只归我自己掌控,生死归宿,岂能由他人说了算?”
“可大天灵咒早已渗入我的骨血,从修行开始,我的灵魂就打上了这层烙印。无论我逃往何处、存活多久,只要心跳停止、气息断绝,我的魂魄便会循着烙印,被迫拘束回到这里。”
微风随扇面拂动,撩起樱岛琉衣鬓边碎发,轻扬又落:“我还是那句话,神道会有把握接收那座神像的愿力,但解决了大天灵圣像,你是否还受限制,就不归我们管了。”
“生死有命,若真是那样,我也就认命就是。”
雷昊不再说话,转身朝着更深处走去。
穿过暗室尽头的狭长甬道,尽头立着一扇石门。
石门低矮狭窄,仅容两人并行,石质粗糙古朴,雷昊脚步微顿,抬掌轻推石门。
精心养护的轴承毫无滞涩,石门无声向两侧滑开,门后没有接续的通道,只有一片沉沉无底的深渊。
一道五尺宽的窄窄石道紧贴崖壁向前延伸,左侧是垂直陡峭的岩壁,右侧悬空无栏,边缘被千年岁月磨得温润光滑。
岩壁缝隙里生出无数枯瘦人手状石芽,密密麻麻排布两侧,每一根石芽顶端都托着一支燃烛,摇曳火光从脚下一路铺向视野尽头!
滚烫烛泪顺着石芽指缝层层滴落,在岩壁凝出厚重叠压的蜡壳,诡异又肃穆!
深渊深处,暗红暗光缓慢起伏明暗,谷底的风倒灌而上,裹挟着檀香混着腐土的怪异气息,让人莫名发紧、心神紧绷。
雷昊率先迈步前行,樱岛琉衣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木屐叩击石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深渊中被层层拉长。
千叶忠次压阵断后,六名黑衣忍者瞬时四散分列道路两侧,两人掌心各扣一枚已然激活的咒玉,指尖微光隐现,全程戒备。
行至石道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此处是天然巨型地下空洞,穹顶高耸入暗,彻底隐没在无边漆黑之中。
万千烛火错落摇曳,光点铺满天际般的空旷洞窟,明暗交错的光影切割出破碎轮廓,将整座地底洞府衬得浩瀚无垠,宛若一片沉于地下的寂静星空!
樱岛琉衣脚步一顿,眼前的景象让她面色略微凝重了起来。
这片“星空”之间,静静伫立着无数人影!
他们全是半透明的虚幻轮廓,错落散布在烛火缝隙之间!
有人侧身伫立,有人转头侧听,有人微微躬身前倾,姿态各异、杂乱无章!
男女老少身形皆可分辨,唯独面目模糊一片,看不真切分毫!
数百道“灵魂”静立原地,像驻足静待归期的路人,更像一支无声待命的阴兵队伍。
这是灵海会无数死去的教众魂魄。
所有人死后,皆被骨血深处的大天灵咒烙印牵引至此。
雷昊也提起谨慎,径直穿行魂影之间,周遭虚幻人影毫无异动。
樱岛琉衣紧随跟上,木屐踏过石地的瞬间,脚下一道魂影边界轻轻漾开,依旧不避不动,默然如故。
她抬手将折扇轻抵下颌,垂眸扫过层层叠叠的魂影海洋,眼睫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