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川与东临交界处,废弃粮库。
卫星图上这里只是一片不起眼的灰色屋顶,周围散落着农舍,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下午时分,村子里的“村民”正在做晚饭。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在鞋底上磕了几下。
院门口,两个妇女在剥玉米,手指粗糙,动作麻利,聊着今年收成不好的闲话。
这是九席在珩启市布下的暗桩。
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个真正的农民。
老汉是九席麾下第三情报处的退伍侦察兵,剥玉米的妇女是通讯组的密码员,就连踢球的“半大小子”身上都藏着枪。
粮库地下的矿道里,存着足够武装一个营的军火,以及灵海会这段时间从神道会运来的全部咒玉储备。
村口的白杨树梢上,一只乌鸦突然飞了起来。
蹲在门槛上的老汉抬头眯着眼看那只鸟飞远,他的手已经摸向腰间,但这个动作停在了半空!
砰!
老汉的嘴张开,想喊出“防空”两个字,但声带还没振动,一道拖着白烟的弹道轨迹已经从他头顶掠过,笔直地扎进村子正中央的水井!
轰!
石块泥土、水花和半截井绳被冲击波抛上三十米的高空,又像雨一样砸下来!
冲击波卷过村子的土路,老汉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尖鸣!
他撑着地爬起来,看见剥玉米的妇女正张着嘴对他喊什么,但他听不见!
紧接着,第二颗导弹落了下来!
村东头谷仓下面是弹药库的入口,导弹钻进谷仓的茅草屋顶,在堆满麻袋的粮仓里爆炸,冲击波撞穿了地板,引爆了地下军火库的第一批弹药!
连环殉爆把半个谷仓的地面掀了起来,火柱从裂缝里喷出来,老汉终于听清了声音!
“拿家伙!!”
他一把扯掉蓝布褂子,露出里面贴身的战术背心,从门槛下面的破木盖子抽出一杆自动步枪!
“操他妈的!”他吐了一口唾沫,眼睛血红,“避难派的狗!”
另外两间农舍的门同时被踹开,跑出来的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利落!
他们不是被突袭吓慌了的散兵游勇,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但他们面对的不是地面部队!
村子上空,三架攻击无人机正在盘旋,它们的机腹弹仓已经空了,刚才那两颗导弹就是它们的见面礼。
一百来号寅国士兵从村外的三个方向同时推进,前排士兵的单兵火箭筒直接对准跑出来的武装人员,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钻进一间农舍的窗户,爆炸掀飞了半个屋顶,一具尸体从窗户里飞出来,摔在地上!
步枪声炸成了一片,村子里的“村民”从各个方向冲出来,依托院墙、水缸、拖拉机残骸构筑临时防线,向推进的寅国士兵射击!
但寅国士兵没有停下,他们以装甲车为掩体,交替掩护推进,车载重机枪开始犁地一样扫射村子的外墙。
弹链转动的声音像是绞盘在收紧,火光和黑烟从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往外冒。
那个剥玉米的妇女死在院墙后面,她的手指还按在电台的发报键上,头顶被弹片削去了一半。
赵龙站在队伍后方,对身旁顾容秋道:“心够狠的,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村民呢?”
“普通村民?那不是更没价值了,死就死了,寅国缺人才,不缺耗材。”
顾容秋大概是看出了赵龙的想法。
确实,这种行为放在以前是非常出格的事情,哪怕是被寅国舆论上一直痛骂的联邦也很少会在没有证实罪名的前提下波及无辜。
“不要想太多,没用的人即便倾斜了资源反而可能不会认寅国的好,没有神的时候,寅国怎么发展都无法达成真正的统一。”
“现在有神在宏观角度掌控,那你也只需要以宏观的角度在乎一个文明,不需要操心个体的想法和公平,死一批人…也就死了!”
苏纤月笑道:“怎么赵龙你年纪大了人也软了?这类人一大半吃起人血馒头来可不会心软,至于那些无辜的,提前帮助他们解脱是好事!”
赵龙沉默。
他们是对的,神之下,人的信念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甚至未来可能就像他读的小说里的星际文明一样,生活在地狱中的奉献人类才能保持文明的荣耀。
只是…面对活生生的人,他还做不到。
就像…高越的女儿…
紧急声音在频道里炸开的时候,吕千诚正在粮库地下。
他面前是一张摊开的资源部署图,旁边放着一盏应急灯。
爆炸的震动从头顶传下来,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深灰色长衫上!
“是他们…打进来了?!”
吕千诚的拳头砸在桌上,震翻了茶杯。
“你们九席怎么会这么容易暴露?!”
指挥室里还有两个人。
男人站在应急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背着手,看不清表情。
女人靠墙坐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带怒意:“还能因为什么?只能是你的人出了问题!”
“不可能。”吕千诚转头盯着二人,“知道这个位置的只有我和那个岛国女人!”
“没办法了,只能出去迎战!”男人朝着出口毫不犹豫的走去!
“操。”
吕千诚只骂了一个字。
头顶的爆炸声越来越近,粮库的铁门被外面的冲击波撞得嗡嗡作响,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涌了进来!
三个人冲出地下通道,站在粮库正门前的空地上。
村子已经没有了,全部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墟。
黑烟聚成一柱一柱的蘑菇云,被高空的风慢慢吹散,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九席的这些忠心的战士们已经死伤大半!
寅国的士兵正在废墟中推进,装甲车碾过倒塌的院墙,炮塔转动着,炮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吕千诚站在粮库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满是茫然。
太怪了,寅国这些人就跟装了定位一样,总能发现他们千方百计运营起来的据点。
可如果不是九席自曝,难不成是岛国的那个该死的女人?
她图什么!
吕千诚身旁男人手腕一抖,深沉的铁灰色迅速覆盖全身,厚重而粗粝,像一块被暴力锻打过的钨钢。
战甲胸甲正中央嵌着一枚高速旋转的暗红色核心,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地面随之震动!
同一时间的墨绿色的鳞片状甲叶也覆盖了女子的身体,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活物的呼吸。
吕千诚从袖口里掏出了三枚咒玉,淡青色的勾玉在他的掌心滚了一圈,诡气开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沿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他的瞳孔收缩,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暗紫色,肌肉在衣袍下鼓胀起来。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