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所有的光都被切断。
蒙蔽所有视觉的黑暗压在眼球上,像有人把两只手掌捂在杨信的眼睛上,指缝严丝合缝。
杨信伸出手在身前摸了一下,指尖什么都没有碰到,他又往左摸,摸到了蔡学浩的肩膀。
蔡学浩的肩膀在剧烈地发抖,“杨哥,方瑶呢?方瑶在哪里?”
杨信也不知道,方瑶的声音消失了再没出现,他凝神去听,仓库里不是安静的。
有东西在地面上移动,从黑暗的最深处传过来,窸窸窣窣的,像成百上千只指甲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地刮过去。
紧接着,有人声在黑暗中炸响!
“哥哥!”
奶声奶气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那个声音从黑暗里某个固定的点传过来,“哥哥。你好笨。一骗就进来了哈哈哈。”
笑声在黑暗里荡开,奶声奶气的笑声,拖着一截一截的尾音,像一只小手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拍。
杨信和蔡学浩两个人都傻眼了。
“小信。”
妈妈的声音!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点责备和一点宠爱,“你在哪?妈妈来带你回家。你说话呀。”
伴随着那些声音的还有脚步声,像光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那种轻微的啪嗒声!
蔡学浩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抓住了杨信的袖子。他的手冰凉,手指像几根铁丝一样箍在杨信的手腕上。
“杨哥。”蔡学浩吓的快要哭出来,“这里不对劲,这里不对劲!我们被骗进来了!!”
杨信的另一只手急忙捂住了蔡学浩的嘴,黑暗里的那些东西也在听,它们在仔细的辨认蔡学浩嘴唇发抖的声音!
过了很久,那些声音没有重新响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那声音从他们脚边传来的,距离他们位置只隔着一层置物架。
杨信低着头,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
“哥哥,你在憋气吗?你害怕了?”
杨信和蔡学浩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肺里的氧气在一点一点消耗,胸腔开始发胀发烫。
“没用的哥哥。”
弟弟的声音从从置物架另一侧传来:“我能感觉到你心脏在跳。咚咚咚,咚咚咚。跳得好快。”
蔡学浩想要大叫,但杨信死死捂住了他嘴巴。
他知道那东西在说谎,因为就在刚刚,他已经使用了那枚隐身戒指!
仓库里的东西在想办法让他们暴露!
“喂!你还在不在!”杨信在心里喊了一声。
现在这种情况,杨信也是束手无策,根本想不到逃走的可能。
只能寄希望于身体里的那东西了!
“急什么。”
杨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你有没有办法。现在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
夏屿玄的声音毫无慌乱,反而饶有兴趣:“有意思。这个地方离魍域边界和诡异虚空的交界处只有一墙之隔。”
杨信哪听的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腰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他脚边的黑暗里随时可能再长出一个弟弟或者妈妈或者爸爸,真没有时间听夏屿玄给他科普诡异世界的拓扑结构。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逃生!”
以夏屿玄的感知来说,黑暗,形同虚设。
杨信恐惧的未知,在他眼中是已预料到的结果:“你的心上人这不就来了?”
嘭!
仓库的门被撞倒,整扇门从门框上被扯下来,门板平平地拍在水泥地面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便利店的灯光从门口涌进来,日光灯管的惨白色,光线混在一起铺进仓库,铺出一条从门口延伸到货架深处的光的地毯。
那个怪物站在门口。
刚刚在便利店里追杀二人的那只怪物,它的胸口正中破开了一个洞。
那个洞从它的后背贯穿到前胸,僵硬的身体往前倾倒,直挺挺地拍在了门板上!
怪物倒下去之后,杨信看到了站在它身后的人。
方瑶!
便利店的灯光只能照到仓库门口一小片范围,杨信看不清她的脸,他能看到的只有她穿着校服的熟悉轮廓,和她身体颜色。
那绝对不是活人皮肤的灰蓝颜色!
“哥哥,原来你藏在这里呀。”
弟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杨信抬起头。
仓库的天花板上趴着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它的四肢反关节弯折着扣在天花板的水泥面上,头朝下,脸正对着杨信的脸。
蔡学浩的惨叫声在仓库里炸开了,他从地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在身后的货架上,货架剧烈地摇晃!
杨信一把抓住蔡学浩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蔡学浩的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整个人挂在杨信手上!
杨信使足了劲拖着蔡学浩就往仓库深处跑,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四肢移动的声音,反关节弯折的手掌和脚掌扣在水泥面上,咯嗒咯嗒咯嗒…
那东西在天花板上爬行的速度比人类在地面上奔跑还快,杨信跑出三步的时候它已经从天花板上移动到了他头顶正上方!
杨信猛地把蔡学浩往侧面一拽!
一根灰白色的小手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手指张开,指甲擦着蔡学浩的头发划过去!
“哥哥别跑呀!”
弟弟的声音从天花板上追下来,在黑暗里荡开一圈一圈的回声!
杨信拉着蔡学浩拐进货架之间的夹道,肩膀撞在货架的金属支架上,货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上面码着的东西哗啦啦地往下掉。
身后的货架被什么东西撞翻了一样,整排货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金属支架扭曲的声音在黑暗里炸开!
杨信在货架彻底砸下来之前从夹道里冲了出去,蔡学浩被他拽着一起扑倒在地上。
灰尘从地面上扬起来,灌进杨信的鼻腔和喉咙里。
蔡学浩在他旁边蜷成一团,两只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了球。
顾不得喘息,杨信一把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抹在了左手戒指上!
隐身戒指!
戒指在他的手指上烫了一下,那种热度从指根蔓延到整个手背,接着向全身蔓延。
热度流过的地方,他的身体从皮肤表面开始变得透明。
他抓着蔡学浩,二人一同陷入了短暂的消失。
两个人靠墙蹲着,变成了黑暗里两团透明的轮廓。
嘶吼声渐渐停止,仓库变得得像一座安静的坟墓。
灰尘从空气中缓慢地沉降,落在杨信透明的肩膀上,那些灰尘在接触到他们身体的瞬间也变成了透明。
杨信一动不敢动,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墙壁的凉意透过校服渗进皮肤里,腰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血流出来之后也变成了透明的,离开他身体几厘米之后就消失在黑暗里。
蔡学浩的嘴唇还在他掌心里哆嗦,但已经没有气流打在他虎口上了,他在憋气,把自己的呼吸压到了最轻最缓。
黑暗中那个东西每移动一步,水泥地面就震动一下。
它从仓库最深处走出来,走过倒下的货架旁边停了一瞬。
那脚步停在他们面前大概三步远的地方。
杨信的后背死死贴着墙壁,墙砖的棱角硌着他的脊椎。
他闭上了眼睛。
人类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本能地闭上眼睛,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好像看不见危险危险就不存在了。
震动在他们面前停留了很久才移开,往仓库门口的方向移去。
嗡——
突然!杨信的裤子口袋里传来一阵振动!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