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从教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
杨信坐在教室中间靠后的位置。
钱雅坐在他前面两排，蔡学浩缩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不停地互相捏着。
第二天的教室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蔡学浩的目光在那五套空桌椅之间来回跳，钱雅没有看那些空桌椅，对玩家的死亡也习以为常的接受了。
杨信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灰色的印记。
昨晚的动静让他有了新的认知。
从早上房间外的一片狼藉不难看出，他低估了赵平的强度，那家伙手里有强力诡器。
更低估了家人，家里的几口人，实力比学校里的学生诡异强得多，就是不知道和教师级别的诡异相比如何。
他脑中还在诡异和夏屿玄的对话。
体内的诡异来历神秘，实力强大，甚至对副本的了解都远比他这个玩家强。
通关副本并非只有存活足够天数这一条路。
夏屿玄昨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那是因为他不像杨信这种玩家亲身体验的视角来观察副本，单是小区到学校的限制范围就足够他把这个魍域了解个大概。
杨信当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思考着区别二字。
这些伪人诡异是有区别的。
有些受游戏主宰操控，是其下属，也可以是傀儡。
有些拥有更强的自主性，是诡异虚空的原生诡异，后者有让玩家走出魍域的能力。
杨信不懂魍域是什么，但他明白了诡异也是不同的，像种族、或者是地界。
钱雅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过身面朝他，蔡学浩也从最后一排探出脖子。
“今天怎么办？”蔡学浩问。
杨信刚要开口，天花板上的喇叭响了。
电流杂音先滋啦了两声，然后是熟悉的女声。
“各位同学请注意。今天全天安排实践课。请所有同学自行寻找临时工作，打工赚取诡币。实践课成绩将计入本学期综合考评。打工地点不限。重复一遍，实践课，自行寻找临时工作。”
喇叭安静了。
蔡学浩。“打工？去哪打？怎么打？”
钱雅看了一眼这傻小子：“昨天我们路过的那条街上有店铺。便利店，药店，理发店，早餐摊。既然有店铺就一定会招人。问题是选哪家。”
“要不，选离小区最近的吧。”杨信说，“便利店在小区门口，里面商品多，意味着能接触到的资源也多。而且离小区近，我们不用花太多时间赶路。”
“可以，就这么办！”
钱雅点了一下头。蔡学浩也跟着点头。
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下楼后，远远的能看到校门口有一道身影。
杨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了，他看到方瑶站在铁栅栏门旁边。
她还是穿着那身蓝白色校服，马尾用淡蓝色的发圈束着，晨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女孩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正笑眯眯的看着来人。
“方…方同学！”杨信有一种警惕和欣喜并存的感觉，他伸手打了个招呼。
方瑶走到杨信面前，把纸袋递过来。“昨天回家之后我去了一趟我三叔的店里，这个给你。”
杨信接过纸袋，袋子不重，底部沉甸甸的。
他撕开纸胶带打开袋口，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看上去扁扁的，盒盖上还印着一行花体字和一串法语。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方瑶手指在书包肩带上绕了一下，“就买了黑巧克力和牛奶巧克力两种。周叔说这个牌子的最好吃，他女儿也爱吃。”
杨信握着那个铁盒子。
他进入这个副本两天了，吃过的正常食物只有办公室里的几块饼干和半瓶矿泉水。他口袋里还剩下两块饼干，碎成了渣。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一整盒巧克力。
这盒巧克力带着少女满满的心意，是她早早等候在门口，怀揣着羞涩的热情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如果这里是现实的话。
可是杨信感觉，就算这里是怪物杀人不眨眼的副本，方瑶给他的感觉，都没有丝毫恶意。
“谢谢。”杨信想多说点，却又不会说。
方瑶笑了一下，很自然的上去拍拍杨信肩膀，歪头道：“实践课，想好去哪了吗？”
蔡学浩的嘴张成了一个很完整的圆形。
他看看方瑶，又看看杨信，又看看方瑶，又看看杨信。
钱雅也是一脸的震惊，但她的表情管理比蔡学浩强得多。
杨信握着铁盒子站在原地。
“我们，商量着去离家最近的便利店。”
我干！
钱雅一拍脑袋。
杨信被迷的直接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了。
“是吗！那一起去便利店吧。”
方瑶欣喜的说道，“不过你们要去打工的话，那些人就不太好说话了，还是要小心一点。”
她说完就转身往校门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们，歪了一下头。
“走呀。”
蔡学浩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凑到杨信耳朵边上。“杨哥，你沦陷了？”
杨信立刻摇头：“我什么沦陷什么，你说啥呢！”
“我震惊。”蔡学浩说。
钱雅从另一侧跟上来，她的目光落在方瑶的背影上。
方瑶走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校服裙摆在小腿边轻轻晃动。
她走路的方式确实和那些诡异学生不一样。
她的肩膀会跟着步伐轻微地左右摆动，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偶尔抬起来拢一下被风吹到前面的碎发。
“方瑶。”钱雅忽然开口。
方瑶回过头。“嗯？”
“你知道我们是转学生吧。”
“知道呀。昨天赵平说了，你们是新分到高二（三）班的转学生。”方瑶说。
“那你知不知道。”钱雅的声音很平，“我们是从哪里转来的。”
方瑶的脚步没有停，她继续走在前面，晨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知道呀。”
钱雅的脚步顿了一瞬。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方瑶说，没有回头，“不是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