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了哨站食堂。
这间一百五十平米，能同时容纳四十人就餐的地方此刻部分供暖系统还在运行，勉强提供一个能活动的温度。
陈智迅速扫视一圈。
三个出口。
正门，后厨通道，东侧应急门。
窗户六扇，双层玻璃，但都冻死了，短时间内打不开。
这个地方正合适。
韩晓玥拉着韩晓舟快步走过去，贴着墙坐下。
陈智开始在三个出口处布置。
没有时间做复杂的陷阱，他从背包里掏出两枚手雷。
一枚卡在正门的门缝上方，拉环用细线系在门把手上，另一枚没有固定，只是放在后厨通道的门槛内侧，用一张倒下的椅子挡住。
如果有人推门进来，椅子倒下，手雷滚过去，触发。
应急门外没有布置手雷，那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做完这一切，陈智回到食堂中央，熄掉大部分灯，只留后厨通道上方的一盏应急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半个食堂，另外半个沉浸在阴影里。
他靠着一根承重柱坐下，手枪放在膝盖上，盯着正门。
安静。
只有暖气管道的嗡嗡，和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韩晓玥蹲在墙角，一只手按在弟弟的背上。
“晓舟。”她压低声音。
韩晓舟抬起头。
韩晓玥看着他，用口型说：没事，姐在。
韩晓舟回以一个微笑。
韩晓玥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冷，但比他的手暖一点。
“姐……”
“嘘。”
韩晓舟闭嘴了，但他没有低头。
他盯着姐姐的脸，盯着那张平时大大咧咧、此刻却紧绷得几乎陌生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姐姐也在害怕。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在撑，为了他。
韩晓舟的喉咙动了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刚才还在发抖的手，此刻已经稳住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食韵点余额：174点】
【可兑换食材列表（当前区域适配）——】
【顶级和牛眼肉（m12）：47点/份】
【鲜活帝王蟹（全须全尾）：39点/只】
【鲜海胆（一级）：12点/份】
【黑松露（鲜）：8点/克】
【五常稻花香（有机）：3点/斤】
【……】
韩晓舟睁开眼：“姐。”
韩晓玥看向他。
“我饿了。”韩晓舟说，“你们也饿了吧。”
韩晓玥愣了一下。
她确实饿了，从半夜惊醒到现在，好几个小时，滴水未进。
“我去做点吃的。”韩晓舟站起来。
远处，靠柱而坐的陈智转过头，看了韩晓舟一眼：“也好，你的手艺比那些能量食谱好多了。”
韩晓舟走向后厨。
后厨的灶台是电热的，基地自备发电机还在运行，通电。
韩晓舟打开冰箱，储备还有，是些基础食材：冻肉、土豆、洋葱、面粉。
他回到角落，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韩晓玥帮他拿着手电照明，看着他一样一样掏出来：
一整块红白相间、纹理如大理石的和牛肉。
两只完整的帝王蟹，蟹壳暗红，蟹腿粗壮。
一小盒黑松露，散发着浓郁的复合香气。
一小袋大米，米粒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油光。
几颗鸡蛋，蛋壳居然是淡青色的。
一块黄油，颜色金黄，香气霸道。
“这……我的宝贝老弟你什么时候买的？？”韩晓玥目瞪口呆。
“背包里一直有。”韩晓舟含糊应了一句，抱着食材进了后厨。
十五分钟后。
香气从后厨飘出来。
先是黄油的焦香，混合着洋葱炒软后的甜香。然后是肉的香气。
和牛在高温下迅速美拉德反应，脂肪融化，滋滋作响，那种浓郁霸道让人本能分泌唾液的肉香，穿透后厨的门，弥漫在整个食堂。
韩晓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陈智的喉结动了动，他盯着正门的眼睛没有移开，但鼻翼微微翕动。
我日，这小子什么手艺，这种情况下竟然让他食指大动。
然后是蟹的香气。
更清甜，更鲜，带着海水的气息，在肉香的基调上叠加一层更细腻的层次。
米饭的香气也飘出来了。
那种纯粹质朴的米香，把周围所有的香气托住，让它们不飘散，不腻人。
最后是黑松露。
切碎，撒在刚出锅的蟹肉炒蛋上，那种带着森林泥土的复杂清香气息统合了所有味道，形成一种让人几乎忘记恐惧的幸福感。
韩晓舟有条不紊的做着多道菜。
和牛眼肉排，煎至五分熟，表面焦香，切开处肉汁丰盈，粉红色的肉质纹理清晰。
帝王蟹三吃：蟹腿炭烤，壳焦肉嫩；蟹身清蒸，配姜醋汁；蟹黄炒蛋，金黄软嫩，撒着现刨的黑松露片。
黄油土豆泥，细腻绵滑，奶香浓郁，上面浇着煎和牛渗出的肉汁。
白米饭米粒晶莹饱满，散发着纯粹的甜香。
韩晓玥盯着那简陋灶架上的热锅，眼睛都直了。
陈智不由得仔细吸着那个香味。
韩晓玥已经在旁边忍不住的分泌口水。
“张嘴。”
韩晓玥张嘴。
韩晓舟把一勺蟹黄炒蛋塞进他嘴里。
“好吃不？”
“我老弟做的能不好吃？”
韩晓玥享受的眯起眼来：“老弟……等出去……姐给你开个……皇帝大食堂……”
“……哪来的皇帝？”
“你啊。”韩晓玥理所当然地说，“你就是皇帝。朕的皇弟。”
韩晓舟也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的探照灯光扫过。
陈智的动作瞬间定格，他盯着窗户，光柱又扫回来。
食堂东侧那排窗户，最边上那一扇，玻璃上贴着什么。
一个人影，穿着科考服。
陈智已经站起来，枪在手，匕首在手，人已经移动到承重柱后面。
光柱继续移动。
那影子的脸贴在玻璃上，那是一张模糊的脸。
整个脸都是一片模糊的白，像一张没有打印任何图案的白纸，贴在科考服的头罩里面。
但它有轮廓，它正看着食堂里面。
韩晓玥把韩晓舟拉到身后，她没出声，没尖叫，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影子。
影子没有动。
光柱移开，又移回来。
又多了一个影子。
第二个穿科考服的人形，站在第一个旁边，脸同样是一片模糊的白。
接着是第三个。
三个穿科考服的人形，并排站在窗外，脸贴着玻璃，那些模糊的白色面孔正对着食堂里的三个人。
陈智在盘算。
等它们进来，还是出去硬拼？
如果它们和之前那个雪人一样…
忽然间他的思路被打断了。
是被身体传来的感觉打断。
好冷！
分明供暖系统还在运行，食堂里的温度至少在零上十度。
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失温，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里往外抽走热量。
他的手指开始发僵，呼吸在嘴唇上凝成白雾。
他看见韩晓玥和韩晓舟也感受到了这种怪异的温度变化。
窗外那三个影子，依然贴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智咬紧牙关，握紧诡器匕首。
寒意越来越重，他的膝盖开始发抖。
韩晓玥抱着弟弟，感觉弟弟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冰，锅里分明还在冒着食物的热气。
她拼命搓他的手臂，搓他的后背，但没用，她自己也在发抖，也在失温。
韩晓舟的意识有些模糊。
他盯着窗外那三个影子，盯着那些模糊的白色面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们是什么？
然后，陈智忽然跪倒在地。
他的双膝砸在地面上，整个人向前倾倒，一只手撑住地板。
他的手在发抖，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韩晓玥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轰隆！
雷声！
是从天而降的雷声，沉闷而厚重，像什么东西砸在这片土地上。
食堂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窗外那三个影子，第一次动了。
它们的头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它们在看看天上。
轰隆！！
又一声。
食堂的墙体在震动，餐具从桌上滚落。
陈智依然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韩晓玥看见，陈智的后颈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苍白的光！
陈智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恐惧或痛苦，那是惊骇！
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韩晓玥只看见他口型——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