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三龙先后从疲惫和烦闷中苏醒,先将先前烧尽的柴火尽数更换,换上更稳固并点燃后,他们再次进入闲聊,来减轻困于洞穴中的无聊和苦闷。
至于炼狂曾经居住过的部落——混天极,早已进入最紧急的阶段,山谷两侧岩壁散布的各个洞口,已被居住其中的宣汉龙们封住,任由外面强烈的寒风,缓缓越过乱石组成的防线,一点一点将狭窄的盲谷填补,若是暴风雪持续肆虐,估计离地面最近的洞口便会被逐渐掩盖。
等风雪停歇,里面的族龙没法强行推开,只得破开挡风的木门,一头钻进堆积的皑皑白雪,并从顶端爬出。
不过,命运这个没有形体的概念,今日似乎特别垂怜这个部落,狂风不再朝盲谷唯一出入口输送白雪,盲谷外围岩壁上黏附的雪,宛如湍急的瀑布般大片泼洒,猛烈的寒风袭向旧址附近的树林,枝条上积攒的白雪随之吹下,为早已枯萎的树林,洒下纷纷扬扬的雪雨。
许多轻柔的细雪,在强风的裹挟和传播下,穿过一片又一片辽阔的森林,有的覆盖在粗糙树皮上,将乌黑或棕黄染成混浊的浅白,有的越飘越远,飘到远方的辽阔雪原。
这片白雪皑皑的平原,还没被冷酷的肃杀和死寂支配,但对于其中求生的动物,却是久久萦绕在它们心中,时刻折磨并摧残其心里的求生意志,令其倒在茫茫雪地里,失去宝贵的生命。
寒风肆虐间,一群身披厚毛、獠牙弯长的高大黑影,扛着眼前刮来的风雪,在辽阔的雪原上缓步前行,长牙中间的粗长象鼻,朝着脖窝向内卷缩成团,避面因凛冽的寒风所冻伤,它们低垂着脑袋,漫步期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像在勉励和安慰疲惫的同伴。
它们是真猛犸象,是从自身定居的遥远北方赶来暂居的群体,虽说炼狂的故乡不乏凶猛且常住的捕食者,作为最大披羽食肉龙的羽王龙便是其一,但相比北方稀缺的食物,依旧茂密的松树林,灌木也有不少可口的浆果,便是它们理想的丰盛粮仓。
在它们持续前进时,眼前因寒风扫荡而模糊的景象,也浮现一些大小不一的黑影,有的身材高大的黑影,体型甚至能跟真猛犸相等,令它们相继停下来,昂起长鼻呜吼示威。
那些黑影随之转头,使劲摇晃着鼻端数枚凹凸不平的尖角,顺势抖掉扁长颈盾上的积雪,尖锐喙嘴大幅张合,发出阵阵强亢的咆哮声,以更强烈的武力示威,来回应真猛犸的示威。
有头体型较大的真猛犸,瞧见黑影拥有不比它们差的武器硬件,以及头后有片宽大头盾,目测对方应该是群角龙类恐龙。而该地最常见的角龙类,除了身为原始角龙的鹦鹉嘴龙,还有体型较大的绒花角龙,对方有数枚锐角,那么便是后者。
很多角龙类一旦被逼急,整个族群都会因此受难,即使能用象牙跟长鼻勉强应对,仍会损失一两员,就算侥幸没有伤亡,期间损耗的体力,就没法抵御后面的风雪,一头接一头冻毙于此。
于是,伴随它的昂头低吼,真猛犸们率先停止示威,高昂的长鼻低垂,并纷纷迈步后撤,见对方不再施压,咆哮晃盾的绒花角龙随之停下,亮出的数枚锐角尽数缩回。
两个大型群体僵持一段时间,便相继往外绕路,期间谁都没有嘶吼和‘亮剑’,就这么默默缓步离开,回首间,对方的身影就消散于茫茫风雪中,或许还能再见,但在松林中相见,就可能是绝不退让的生存竞争。
暴雪仍纷纷泼洒,遮挡真猛犸的视线,但面前的雪地景象,却愈发清晰起来,灌丛向外弯折扭曲的枝条,因白雪而模糊,经过它们四只宽脚的反复摩挲,纷纷挣脱积雪的淤积,展露本身的姿态。
这群真猛犸很幸运,经过辽阔雪原的长途跋涉,它们总算抵达目的地,松林能够挡风,期间没有动物争夺绿叶和浆果,可以肆意卷食周围的食物,就算暴风雪结束,各种植食动物纷纷出现,也不会离开这片丰盛粮仓。
于是,真猛犸们抖掉覆盖全身的细雪,急冲冲地奔进松林中,侧身撞击身边的高大松树,撞得残留于树梢的松子剧烈颤抖,从中掉下数颗,灵活的长鼻顺便拾起,放入口中使劲啃食,咔嚓咔。
尽管松子不是它们的主食,嚼起来还有点苦涩,但它们本身在雪原里走了那么长时间,体内储存的能量行将耗尽,松子再难吃,至少也好过北方那片稀疏的苔藓。
真猛犸宛如无‘人’之境那般,闷头闯入松林后,扫荡所见的每一片绿植,粗长鼻尖的指状突起,一下夹住茂绿枝条,大幅卷起并放进嘴中,大口大口啃掉枝条上的绿叶,好补充途中损耗的能量。
就在它们敞开肚皮吃时,外面呼啸的寒风,忽然大幅减弱,夹杂的细雪变小变少,声音由急促变得平缓,温度顺势降低,令一些在此躲藏的动物现身,蹑手蹑脚走到尚未猛犸染指的灌木,吹掉上面的积雪,不顾肠胃冻伤的风险,放肆吞噬上面的绿叶。即使最近的食源会随之消失,几天后就得面临饥荒问题。
可它们不知道,一个新生的威胁,正漫步于林外的茫茫白原之上。
它压低躯干,缓缓在齐踝深的雪地中前行,动作放得很轻,似乎不希望有动物知晓,一对掌状巨角高高立于头顶,看上去跟大角鹿很像,但其双眼却是血红的竖瞳,与前半身棕黑的毛皮格格不入,皮毛边缘虽被坚硬冰棱冻住,但遮不住下方粗壮、且覆着硬鳞的脚爪,踩进积雪时压出狭长深坑,没有鹿类的分蹄印……
远远望着它,像是一头雄壮的公鹿迎着暴雪前进,时不时低下头,搜寻藏于厚雪的绿植,实则是披着鹿皮的未知生物,凑近点儿看,它做出似鹿非鹿的动作,既有强烈的违和感,也有沉浸该动作的认真,仿佛其所做的一切,完全不能有任何差池。
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其所过之处,坑中都会生出一枚枚尖锐冰棱,两行冰棱所指方向,便是真猛犸及其它动物所处的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