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英法等国报纸上如泣如诉的血泪控诉,另一方面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意大利商人个个肥头大耳,动不动就在赌场、妓院、拍卖行里一掷千金。
奥地利帝国的民众们该相信哪一方呢?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其实意大利商人普遍肥胖这一刻板印象对也不对,因为大多数意大利商人的体型确实十分肥胖,但肥胖的不只有意大利商人。
实际上奥地利人能吃饱饭的时间还很短,在过去肥胖是一种富有和成功的象征,对于非贵族的精英人士来说被人说胖是非常体面的一件事。
肥胖的潜台词是“我吃的很好,我无需从事体力劳动,我拥有充足的财富,跟着我不会吃亏。”代表的是一种安逸的生活。
意大利商人凭借地理优势普遍涉足外贸,频繁的交际应酬使他们更需要以富态体型来维护形象。
除此之外就是饮食的变化,由于奥地利帝国占领了大量糖罐,所以奥地利人的饮食也变得更甜。
而在海边的威尼斯更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再加上大量高油、高热量饮食和啤酒的轮番轰炸。
这里举一个例子,曾经有一道风靡整个奥地利帝国的菜肴叫“糖浆炸猪排”。
别说吃了,光是听上去就知道这玩意有多腻人。
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整天吃这些的人想不胖都难。
其实大多数奥地利人经过多年的论战对于英法的宣传叙事的双标早已经麻木了。
一名带着眼镜中年文士愤怒地说道。
“英国人和法国人为什么不提他们在印度和阿尔及利亚做的事情?
一次就屠杀上百万人,还人为制造饥荒和疫病。
爱尔兰的大饥荒多少年了还没平息?英国人用刺刀来减少粮食需求的事情就这么被他们忘了?”
“我们的皇帝陛下虽然仁慈,但却不会跟恐怖分子讲条件。”
“没错!如果他不开心就可以滥杀无辜的话,那还何谈秩序?”
“他们不过是就是想把阴谋叙事包装成道德说教好让我们接受。”
.....
同样的事情在意大利人看来更加可笑,威尼西亚人的第一反应是。
“那些伦巴第蛮子和中部的农民,两西西里的非洲乞丐凭什么和我们坐一桌?
撒丁的狗东西凭什么代表我们?”
“谁跟他们是我们?”
伦巴第人的反映也差不多。
“能不能先把威尼斯人除了!这帮整天搞商业欺诈的吸血鬼才是人世间最大的祸害!”
“皮埃蒙特(指撒丁王国)的乡巴佬居然把我们跟那些咸鱼(威尼斯)相提并论!这简直是对我们的侮辱!
我们是道德高尚的伦巴第人!不是那些海边的骗子!”
中意大利地区就相对比较贫穷,但是他们觉得自己有文化有信仰同样看不起北意大利的暴发户。
整个意大利地区的鄙视链都很严重,除了南意大利以外,其他地区都是谁也不服谁。
当时南意大利人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甚至将其称为非洲乞丐。
而对于奥地利帝国态度,中意大利地区是完全支持,毕竟弗兰茨的改革行之有效,无论地主,还是平民都在实际上收获了好处。
少部分特权阶级的相对利益受损,但绝对收益却有大幅增加。
大多数人都满足于现状,少部分不满的人则是直接被弗兰茨物理消除。
威尼斯人对弗兰茨的态度则是拥护,他们甚至害怕脱离奥地利帝国,因为有奥地利帝国在,他们就一直在风口上想不起飞都难。
1848年叛乱期间对于威尼西亚地区来说则是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商业和社会秩序被完全摧毁,很多家庭积攒了无数年的心血被掠夺一空。
虽然很快弗兰茨就亲自带兵杀了回来,但战争的破坏加上奥地利军队的大规模清洗,几乎将原有的一切摧毁。
真正坚决反对奥地利帝国统治的人要么已经战死,要么就已经被流放。
而且无论怎么样讲,他们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意大利人。
过去经济差的时候还好,此时再有人将威尼斯归为意大利,对于威尼斯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威尼斯人都觉得威尼斯是威尼斯,意大利是意大利,意大利人都是穷鬼简直拉低他们的档次,他们的优越感非常强烈。
别说其他地区就算是隔壁富庶的伦巴第,威尼斯人依然瞧不起,更别说那些经济还不如伦巴第的地区了。
这一世1848年叛乱时期威尼斯人甚至连和伦巴第人联合的兴趣都没有。
伦巴第的情况也差不多,伦巴第人觉得威尼斯人都是一群不劳而获的骗子,他们主要是靠垄断海运和贸易做缺德生意才富有的,不像伦巴第人都是靠工农业勤劳致富。
1848年伦巴第人见证了更多战争,对于战争的回忆更加痛苦且血腥。
对于伦巴第人来说那些城市小市民的活动他们压根就不感兴趣,甚至觉得那是最糟糕的统治。
其实当时伦巴第地区城乡矛盾非常大,伦巴第的贵族们想要用农业补贴城市内的工业,当地的农民能愿意就见鬼了。
此外战争期间伦巴第的叛军还大规模地向农村地区征兵征粮,结果随着伦巴第共和国的灭亡自然是人财两空。
粮食收不回来还可以再种,人死了他们连找谁去报仇都不知道。
说到底这些年来奥地利帝国在意大利地区的统治已经趋于稳定,随着语言、文化、风尚的改变他们真觉得意大利只是个地理名词而已。
此时非但没人出来带头造反,反倒是那些大家族和官员们纷纷站出来表忠心,民众和教会也随之效仿,具体方式过于肉麻,就不一一赘述。
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威尼斯人,还是伦巴第人,亦或是中意大利地区的民众都觉得此时的生活安稳富足,没必要去打一场根本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至少在这一代人内是没多少想要继续尝试,毕竟不怕死的基本都死光了或者是被送去了殖民地,剩下的人大多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奥地利帝国内部虽然没人太把英法的双标玩法当回事,但英法内部却逐渐迷惑起来。
居然有大批的罪犯宣称自己也是为了支持意大利独立所以才以犯罪的方式来警醒世人。
各种小偷、强奸犯一面高喊意大利独立万岁一面被抓上囚车的场面有些滑稽。
当整个中欧地区都将其当成一个笑话的时候,更加魔幻的事情出现了。
在英法多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陪审团居然开始同情起了犯人,很多有罪人之人都被当庭无罪释放。
报纸、舆论都是一边倒的同情,各种名人、专家都出来说为了意大利一切都情有可原,甚至有人主动给监狱中的囚犯提供赎金。
“伟大的英格兰曾为希腊独立流血,为波兰独立抗议,如今难道要对意大利的苦难视而不见吗?”
一时间支持意大利独立、统一的声浪甚至高过了世界上正在发生的战争。
英法等国到处是一片同仇敌忾、惺惺相惜的气氛,但在奥地利人、德意志人、甚至是他们口中的意大利人看来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消息传来之后也有一些德意志邦联的小偷、强盗在被捕后高喊:“意大利万岁!”
结果非但没被当庭释放,反而在正常的入狱、审讯套餐结束之后又被送去了奥地利帝国继续接受审讯。
奥地利帝国方面也很无奈,那些邦国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好心,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把罪犯赶走而已。
但本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奥地利方面也只能照单全收。
不过这样很快就搞得奥地利帝国的监狱人满为患,毕竟和煽动颠覆国家有关的人没法轻易释放。
虽然没法证明他们有罪,但也没法证明他们无罪,人证、物证又是实打实的。
于是乎殖民部想到了一个办法,直接将这群人送去殖民地充当劳动力正好还解决了殖民地人力短缺的问题。
至于在殖民地这群人会不会继续搞颠覆活动,等他们先从殖民地活下来再说吧。
虽然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英法这番操作的逻辑,弗兰茨反而是没有太多疑惑,毕竟只要看到谁获利就行了。
前半段拿破仑三世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刺杀案本来是一场重大的政治灾难,但他却巧妙地将矛头对准了弗兰茨。
这招借力打力玩的非常漂亮,如果拿破仑三世没有将矛盾转移出去,那么危险的就是法兰西第二帝国了。
毕竟法国内部的矛盾也积累了不少,拿破仑家族的招牌已经没有那么香了,更何况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前身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本来就是妥协的产物。
到时候面对质疑和恐慌,拿破仑三世又该如何做呢?
他无法证明自己,更不可能解释清楚,最终只能选择强力镇压。
那才是真正最糟糕的局面。
而且在法国意大利、波兰、德意志的政治流亡者都不少,就算是拿破仑三世想要装死,那些法国人也不会选择沉默。
那么法国人民在面对制造恐怖袭击杀害自己同胞的人会怎么做呢?
至于所谓的同情更像是一笔生意,毕竟就算那些人再蠢也不可能真的想要把杀人犯、强奸犯放到大街上。
不过收了钱就不一样了,本来近乎无解的局面就有了周旋的余地,本来要大费周章的麻烦,现在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借口就能搪塞过去。
所谓的支持意大利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这次事件不过是迎合一些人想要超越法律的心态,但法律之所以是法律自然有其作用所在。
他们这样玩下去早晚会把自己玩崩,所以弗兰茨并不在意。
至于此时声势浩大的意大利独立运动,弗兰茨也不害怕,毕竟这一天早晚会来。
他已经尽力了,但好言难劝该死鬼。
西班牙的情况倒是有些出乎弗兰茨的预料,他本以为费尔南多八世会十分坚定与奥地利帝国的立场,但这一次却选择站在了英法一方。
不过弗兰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西班牙不与奥地利帝国接壤,反而是被英法包在中间。
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投靠英法似乎可以获得更多利益和安全保障。
但弗兰茨有些高估费尔南多八世了,后者实际上是感受到了奥地利帝国的威胁。
费尔南多八世无法容忍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影响力,更无法容忍弗兰茨对他的政策指手画脚。
其实这确实是弗兰茨的错,由于费尔南多八世很多政策都有欠考虑,而弗兰茨又不希望西班牙太过衰落。
所以就有时候忍不住去纠正他的错误,毕竟只有西班牙足够强大才能给与英法足够大的威胁才能起到制衡的作用。
然而弗兰茨却低估了自己在西班牙的影响力,其实他并没有过分低估,他也知道自己在西班牙很有影响力。
但实际上这种影响力远超弗兰茨的预估,一方面是弗兰茨满足了西班牙所有阶层的想象,无论是贵族、教会、军人,还是商人、平民,他们都觉得有利可图。
另一方面则是费尔南多八世的野心太大,而西班牙的基础又太差。
换句话说就是欲望和实力不匹配。
费尔南多八世其实一直都想当一个伟大的君王,从他早年做的那些事情就可见一二。
意大利第一条铁路、第一条电报线、第一个现代化造船厂、第一座铸铁大桥、第一套近代照明系统、第一部海事法典、第一个现代统计局等近五十个意大利第一。
毫无疑问他是一位非常有前瞻性的君主,此番成就本该名垂青史。
正因为如此,所以弗兰茨才愿意交好费尔南多八世,甚至将其推到了西班牙国王的位置上。
然而弗兰茨还是忽略了这位老兄到底是为什么没能名留青史。
诚然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费尔南多八世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
他的政治水平不及格,除了经常站错队,他还总是对于自己的功绩和威望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说白了费尔南多八世的版本理解有问题,他玩的还是十八世纪那套开明专制的策略。
而且费尔南多八世也没能因地制宜,他非常渴望能够实现工业化和近代化,但实际上无论是两西西里王国,还是此时的西班牙都不太适合搞工业化。
在缺乏基础的情况下强行推动工业化改革,得到的结果只可能是劳民伤财。
然后费尔南多八世又想去抄弗兰茨的作业,结果就是在无休止的战争和庆典之中国家越来越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