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雨夜中穿行,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却怎么也刮不净那漫天的雨幕。
车厢内一片沉默。
叶小孤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可我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始终搭在噬魂长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老胡坐在后排,正低头处理着胸口的伤口。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药粉是何静儿留下的,止血效果极好,洒上去没多久,伤口就开始结痂。
叶小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老胡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虚弱。
叶小孤没有睁眼,只是淡淡说道:不知道。看情况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听出了疲惫——那是连日奔波、心力交瘁的疲惫。我想起半个月前,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注定要独自面对一切。可现在,他又回来了,出现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
叶小哥,我握紧方向盘,你刚才说冥河派还有余孽,是指什么?
叶小孤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的灰白色竖瞳在昏暗的车厢中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冥河老祖的魂魄虽然被封印,可他生前培养的势力并没有完全清除。他说,冥河派有三堂六部,三堂是暗影堂、血煞堂、魂傀堂,六部是负责情报、暗杀、炼尸、养蛊、制毒、布阵的六个部门。之前我们摧毁的,只是冥河老祖的亲卫和核心死士,三堂六部的主力,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
什么?老胡惊呼出声,你是说,冥河派的主力还在?
叶小孤点了点头:而且,他们正在暗中策划什么。我这些天追踪冥河派的动向,发现他们在四处搜寻三样东西——幽冥镜、血煞珠、噬魂铃。这三样东西是三百年前冥河老祖用来开启冥河秘境的神器,如今散落各处。如果让他们集齐这三样神器,冥河老祖的魂魄就有可能破封而出。
我的心猛地一沉。冥河老祖的恐怖,我们亲眼见识过——那种能够吞噬一切的阴煞之力,那种将活人炼成傀儡的残忍手段,还有那种将灵魂禁锢在永恒黑暗中的绝望。如果他再次降临,整个世界都将陷入噩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阻止他们。叶小孤的声音依旧平静,在黑暗中点燃一盏灯,总比在黑暗中坐以待毙强。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在膝盖上。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些是红点,有些是黑点,还有一些是问号。
这是我这些天调查到的线索。叶小孤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这些地方都发现了冥河派余孽的活动痕迹。而这个——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黑点上,那是郊区废弃工厂的位置:这里,就是今晚我们遇到古尸的地方。古尸是冥河派三百年前的护法血煞,他的出现,说明冥河派正在尝试唤醒沉睡的古尸傀儡。
那今晚委托我们的雇主呢?老胡问道,他会不会也是冥河派的人?
叶小孤摇了摇头:不确定。委托书上写着今晚十二点在废弃工厂见面,可我们到了那里,只看到了古尸,没有看到雇主。有两种可能——第一,雇主被冥河派杀了;第二,雇主就是冥河派的人,他们故意引我们过去,想借古尸之手除掉我们。
如果是第二种……我沉声道,那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和冥河派的恩怨了。
没错。叶小孤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小心。敌人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陷阱。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传来,仿佛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
车子驶入市区,雨势稍微小了一些。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我提议道,明天再调查那个雇主的事。
叶小孤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老胡更是直接瘫在后座上,累得连话都懒得说了。
我们在市区边缘找了家小旅馆,要了三间房。叶小孤说他不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我和老胡都知道他的性格,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小心。
我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断浮现今晚的画面——古尸睁开眼睛的瞬间,血煞那漆黑的竖瞳,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冥河老祖的一缕残魂,就在我的体内!
只要我能找到合适的容器,就能让冥河老祖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这些话让我不寒而栗。冥河老祖的残魂,竟然藏在血煞的体内。可血煞已经被叶小孤用噬魂长刀吞噬了,那残魂岂不是也进入了长刀之中?
我猛地坐起身,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噬魂长刀虽然强大,可它毕竟是阴煞之物,长期使用会不会对叶小孤造成影响?
我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杂念。叶小孤不是普通人,他的护体罡气能够压制阴煞之气,应该不会有事。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是老胡。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胸口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银锋,叶小哥回来了。老胡说道,他说查到了一些线索。
我们来到叶小孤的房间,他正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那块从古尸身上取下的黑铁令牌。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芒,上面的阴煞符文若隐若现,仿佛活物一般。
昨晚我去查了一下委托书的来源。叶小孤开口,委托书是用快递寄到你住处的,寄件人没有留真实姓名和地址,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我打过去,是空号。
那我们怎么找到这个雇主?我问道。
不用找。叶小孤摇了摇头,他会来找我们的。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李银锋先生,昨晚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我心中一紧,立刻按下了免提键,让叶小孤和老胡也能听到。
你是委托人?我试探着问道。
不错。男声说道,昨晚的意外,我很抱歉。血煞的复活超出了我的预料,你们能活着离开,说明你们的实力比我想象中更强。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沉声问道,为什么要委托我们调查古尸?
男声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我叫张远山,是天机阁的阁主。天机阁是一个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民间组织,我们一直在追踪冥河派余孽的动向。那具古尸,是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的,但我们没有能力对付它,所以只能委托专业人士。
天机阁?叶小孤皱起眉头,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天机阁成立不过十年,在江湖上没有太大名气,这很正常。张远山说道,不过,我们掌握着大量关于冥河派的情报。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老胡冷哼一声,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张远山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冥河派正在寻找三样神器——幽冥镜、血煞珠、噬魂铃。这三样神器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昆仑山脉的天墓、深渊龙冢、火山遗迹。冥河派的人已经出发了,如果你们不想让他们得逞,最好尽快行动。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向叶小孤:叶小哥,你觉得他说的可信吗?
叶小孤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冥河派确实在寻找三样神器,这一点我之前也调查到了。至于天机阁……江湖上确实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组织,天机阁可能是其中之一。
那我们……要不要相信他?老胡问道。
叶小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阳光从云层中穿透出来,洒在城市的高楼上,金光闪耀。
不管张远山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需要调查清楚。叶小孤站起身,将令牌收进怀里,天墓、深渊龙冢、火山遗迹……这三个地方都不简单,尤其是天墓。
天墓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天墓是北派历代掌门的安葬之地。叶小孤的声音变得低沉,传说里面藏着北派的核心传承和三百年前的真相。我父亲……也葬在那里。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忽然意识到,天墓对叶小孤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探险地点,更是他与父亲之间最后的联系。
叶小哥,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陪你去天墓的。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老胡也点了点头:对!叶小哥,爷爷跟你一起去!
叶小孤看着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他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为天墓之行做准备。
叶小孤说天墓位于昆仑山脉深处,海拔极高,气候恶劣,而且布满机关陷阱和阴煞傀儡,普通装备根本不够用。我们需要准备特殊的防护装备、足够的食物和水、还有各种应对阴煞之气的法器。
何静儿留下的符纸已经用完了,我联系她,问她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些。电话接通后,何静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银锋,你们没事吧?她急切地问道,我听说你们遇到了冥河派的古尸?
我们没事。我说道,叶小孤及时赶到,帮我们解决了麻烦。
叶大哥他……回来了?何静儿的声音带着惊喜,又有些复杂。
嗯,他回来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何姑娘,你要不要来见见他?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何静儿才低声说道:不了。我……我现在不方便离开家族。你们……你们保重。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愣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何静儿和叶小孤之间,似乎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可我不是当事人,也不好多问。
三天后,我们的装备终于准备齐全。
除了常规的登山装备外,叶小孤还准备了一些特殊物品:糯米、朱砂、铜钱剑、黄纸符、还有一瓶据说是用童子尿浸泡过的黑狗血。这些东西在盗墓界被称为辟邪五宝,专门用来对付阴煞之物。
这些东西管用吗?老胡捏着鼻子问道,那瓶黑狗血的味道实在难闻。
叶小孤点了点头:天墓里的阴煞之气极重,普通防护装备根本挡不住。这些虽然不能完全抵御阴煞,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他说着,将铜钱剑递给老胡,朱砂递给我,自己则留下了糯米和黄纸符。至于那瓶黑狗血,他说关键时刻才能用,平时尽量别打开。
对了,叶小孤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是何静儿托人送来的,说是给我们的护身符。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三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阳气。
这是南派的护身玉佩,能抵挡一次致命的阴煞攻击。叶小孤解释道,何静儿虽然没来,但她一直在关注我们的动向。
我握着玉佩,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何静儿虽然不在身边,但她的心意却一直伴随着我们。
出发前一晚,我们坐在旅馆的房间里,讨论着天墓的情报。
根据叶小孤收集的资料,天墓是北派三百年前修建的,位于昆仑山脉的一处隐秘山谷中。入口被强大的封印遮蔽,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只有拥有北派血脉的人,才能感应到封印的存在。
天墓分为七重墓室,叶小孤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道,每一重墓室都有不同的考验。剑冢墓、火海墓、冰原墓、幻境墓、机关墓、魂冢墓、还有核心墓室。据说核心墓室里葬着北派历代掌门,包括……我父亲。
他说到两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我们怎么进去?老胡问道。
我有北派的血脉,叶小孤说道,我可以打开封印。但进去之后,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天墓里可能藏着一个秘密——三百年前北派灭门的真相。我父亲生前一直想调查这件事,但直到死都没有结果。如果能在天墓里找到真相,我……我就能为他讨回公道。
我看着叶小孤,他眼中的仇恨和痛苦如此深沉,让我心中一阵揪紧。三百年前的恩怨,三代人的血海深仇,这个包袱,他一个人扛了太久。
叶小哥,我郑重地说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老胡也点了点头:对!爷爷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兄弟。叶小哥,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
叶小孤看着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轻轻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噬魂长刀放在膝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如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明天,我们就要踏上前往天墓的旅程了。
那个埋葬着北派秘密、三百年恩怨、还有叶小孤父亲的地方,究竟隐藏着什么?
我们谁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我们都将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