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的阳光晒得人后背微微发烫,路两旁新栽的树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杨桃沿着那条新修的路走了好一阵,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刷着白漆的小学,她才放慢脚步。
学校围墙是新建的,墙面上还残留着未干透的水泥痕迹。
操场边的旗杆顶端,一面崭新的旗帜正迎风舒展。
几个孩子在旗杆下追逐打闹,尖叫声和笑声被风吹散在空旷的田野里。
“这里就是临河镇那所小学?”
杨桃停下脚步,看着那扇敞开的铁门,对着身旁的叶远问道。
“是原址重建的。”
“原来的校舍被洪水冲垮了,工程兵部队在清理废墟之后,用了不到两周就盖了这栋新的。”
“虽然规模不大,但至少孩子们不用再挤在临时帐篷里上课了。”
叶远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面旗帜上。
杨桃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门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彩纸,差点撞到杨桃身上。
她连忙刹住脚步,仰起脸,怯生生地看了杨桃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阿姨好!”
小女孩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又转身跑回了院子里。
杨桃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走进学校,只是在那扇铁门前站了片刻。
然后转身,继续沿着路往前走。
叶远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没有催促,也没有多问。
路两旁是大片正在恢复的农田。
有些田地里已经长出了新绿的秧苗。
有些还裸露着泥泞的土地,像是刚刚被翻整过。
远处,几台挖掘机正在河堤附近作业,引擎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这条路,将来会通到哪里?”
杨桃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问道。
“规划上是沿着海岸线一直向南,连接到下一个邦的交通主干道。”
“工程兵部队说,如果进展顺利,明年年底之前能全线贯通。”
叶远也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接着,指着杨桃询问的那条路,给杨桃简单介绍起来。
杨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条蜿蜒向前、还带着碎石和泥土的路面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叶远,你说,等这条路修好了,这些田地里重新种满庄稼,学校里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到那时候,还会有人记得这场雨吗?”
杨桃的声音不大,在午后的田野间显得有些飘忽。
“会记得。”
“经历过的人会记得,被救过的人会记得,那些堆过沙袋、蹚过洪水、在雨里站过一整夜的人,都会记得。”
叶远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实。
杨桃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那条路走了很远,直到日头开始西斜,才转身往回走。
越野车停在城郊那片开阔地上,车身被晒得微微发烫。
叶远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所小学隐约的轮廓,然后坐进驾驶室。
车子发动时,杨桃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生日礼物,还算满意吗?”
叶远手握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语气随意。
“满意。”
“今年的生日,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
“等回到首府之后,我打算成立一家真正意义上的慈善机构,专门针对我们龙耀联邦贫困家庭和受灾群众……”
杨桃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然后,把自己此行真正目的给说了出来。
听到杨桃的想法,叶远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抬起手,揉了揉杨桃的后脑勺。
车子在暮色中驶入回程的高速公路,窗外的天光正在从金黄过渡到橙红。
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像一幅正在被缓缓卷起的画。
叶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后视镜里,那片刚刚走过的土地,正在夕阳中泛着一种温暖而踏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