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更深,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灯火慢慢熄灭,四下安安静静。
屋里的油灯摇曳,暖黄的光落在何雨柱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多年地下潜伏,在黑暗里面传递火种,如今尘埃落定,何雨柱将要换上新的身份,奔赴部队后勤战线,但是他心中没有半分怯意,只有满腔滚烫的热忱,他已经做好准备,听从组织召唤,奔赴新的战场。
刘恒看着何雨柱挺直腰背、神色肃穆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欣慰,缓缓开口:“柱子,接下来请赵向前同志宣布组织对你的安排吧。”
话音落进屋里,原本还萦绕在饭桌之上轻松闲谈的气氛,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何雨柱心里猛地一跳。
其实从今天刘恒带着这位总部过来的赵向前主任上门吃饭的时候,何雨柱心里就隐隐猜到,今天这顿饭不单单只是尝一口他的手艺,多半是要谈正事。
可何雨柱原本以为,组织上对他的工作安排,还要再等几天,还要经过再一轮的核查、谈话,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地下工作,何雨柱早已习惯了凡事不能急,所有的消息都要层层传递、反复核实,档案要核验,证明人要确认,每一步都慢而稳,半点马虎不得。
之前在城工部登记备案的时候,光是确认身份、核对过往任务记录,就费了不少功夫,若不是刘恒和李怀德两个人一同给他做证明,他的组织关系想要顺利落地,还要再多耽搁不少时日。
何雨柱一直做好了耐心等候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一餐家常饭菜吃完,茶盏还温热的时候,组织的安排就要当场宣布。
只见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脊背挺得笔直,郑重应了一声:“是。”
说完,何雨柱抬起头,目光稳稳落在赵向前的身上,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份历经地下风雨淬炼出来的沉稳。
赵向前见何雨柱这副样子,微微颔首,伸手从随身带来的牛皮挎包里,取出一个密封好的土黄色信封。
信封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印章,是组织专用的印鉴,庄重又严肃。
只见赵向前小心拆开信封,从中抽出一张印有抬头的信纸,纸张厚实,字迹是工整的楷体,上面是上级经过集体讨论之后定下的批示。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行人走动、自行车铃铛轻响的动静,隔着一层土坯院墙飘进来,衬得屋内的谈话愈发郑重。
赵向前目光落在信纸之上,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缓缓念道:“何雨柱同志,你是经得起考验的好同志,自从刘恒同志将你的情况汇报上去之后,上级多次开会讨论,综合考量你的过往斗争经历、在四九城围城期间完成的各项任务,还有你的个人特长,经过研究决定,把你安排到刚刚成立的四九城临时工安总队,负责后勤相关工作,这样一来,你可以继续留在四九城,不用调离这座你长期斗争的城市,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牢记初心,继续发光发热,做好组织交给你的每一项工作。”
短短一段话,落在何雨柱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春雷在心头炸开。
临时工安总队,何雨柱这段时间也有所耳闻。
四九城刚刚和平解放没多久,城里的局势远远算不上安稳,城内潜藏着不少轮子方面遗留下来的特务、散兵游勇,还有一些趁乱作乱的地痞流氓,银元贩子、偷盗抢劫的事情时有发生,敌特分子还在暗中伺机搞破坏、散布谣言,军管会依照上级指示紧急组建临时治安总队,就是为了配合部队、城工部,维持城内秩序,守护老百姓的安稳日子,守住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成果 。
临时总队里面大多是抽调过来的战士和从地下战线转出来的同志,任务繁重,人手紧张,方方面面都缺人。
后勤工作,听起来没有一线侦查、巡逻抓敌特那么惊心动魄,可何雨柱心里清楚,后勤是一支部队、一支队伍的根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管是执勤巡逻的同志们的吃食、物资补给、物资登记保管,还是营房修缮、物资调配,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么多年,何雨柱靠着一手好厨艺,靠着心思细腻、擅长筹措物资的本事,在地下斗争里,给李怀德,给城工部的同志们提供了无数帮助,运送紧缺药品、粮食、物资,掩护同志转移,他的这个长处,组织上都看在了眼里,所以组织上才把何雨柱安排到后勤岗位上,不是让他去前线冲锋抓特务,却是把同样重要的担子交到了他的肩上。
激动顺着血脉一点点蔓延开来,何雨柱的手掌不自觉攥紧,指尖微微发热,多少年了,他一直活在暗处,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潜伏,做事要小心翼翼,说话要再三斟酌,白天有白天的伪装身份,夜里要提防军警盘查,和同志接头要挑选隐秘的地点,一句暗号错了,都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何雨柱早就盼着这一天,盼着能够光明正大,以一名组织同志的身份,站在阳光底下,不用再藏着掖着,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暴露,名正言顺地为老百姓、为组织干活。
如今,这个期盼,就在眼前了。
何雨柱强压着心里的激荡,声音清亮,没有半分迟疑,大声答道:“是,赵主任!我服从组织安排!”
赵向前放下手里的信纸,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拿起那张盖好公章的介绍信,双手递向何雨柱:“小何同志,这是你的报到介绍信,总队那边的负责同志已经提前接到上级通知了,过两天,你拿着这封介绍信,直接去总队驻地找负责人报到就行,那边会给你安排岗位、分配住处,把一切手续理顺。”
何雨柱连忙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介绍信粗糙的纸面,还有上面鲜红印章的纹路,沉甸甸的,不单单是一张纸,是组织的信任,是身份的凭证,是他从地下走向地上的通行证。
何雨柱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抬头和落款,小心翼翼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面,贴身收进里面褂子的口袋,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生怕弄丢了半分。
收好信封之后,何雨柱抬起头,目光看向赵向前,又看向一旁的刘恒,语气坚定:“赵主任,刘枢记,请组织放心,我一定踏踏实实好好工作,绝不辜负组织对我的信任!”
说完,何雨柱起身,拿起放在桌边的粗瓷茶壶,先给赵向前、刘恒添满茶水,又给一旁静静坐着的李怀德续上,动作稳当,依旧是那副不骄不躁的样子。
赵向前的目光随即转向李怀德,神色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说道:“怀德同志,你下一步就要归队,返回原部队了,今天当着柱子的面,我也要跟你说一句,这次事出紧急,是我向上级申请,临时把你借调到四九城参与城内的工作,前后耽搁了你不少时间,怕是耽误了你在部队里的发展。”
李怀德一听这话,立刻坐直身子,脸上神色端正,连忙摆手:“领导,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
他的声音朴实又坚定,这么多年在部队摸爬滚打,又在四九城潜伏斗争,心里早就把组织的需求放在第一位:“组织需要我来四九城,那就是组织信任我,不管是在前线打仗,还是在城里配合城工部肃清隐患、筹措物资,咱们做的所有事情,目标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华国的老百姓能够早日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哪里谈得上什么耽误不耽误,只要革命需要,去哪里,干什么,我李怀德都没有半句怨言。”
赵向前看着李怀德,眼里满是赞许,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手掌落下的力道很重,代表着认可:“好同志!你放心,你在四九城这段时间所有的工作经历、立功表现,还有你配合城工部完成的各项任务材料,我都会整理汇总,单独写成一份鉴,加急发送到你所属的部队,你的贡献,组织不会忘,部队上也都会清清楚楚,绝不会埋没你的功劳。”
李怀德闻言,心里一阵滚烫,当即站起身,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腰背绷得笔直:“谢谢领导!”
“坐下吧。”赵向前笑着压了压手,示意他落座,“坐下来慢慢说,咱们今天难得凑在一起,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正好聊聊接下来各自工作里面需要留意的地方。”
李怀德依言重新坐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屋子里几个人围绕着四九城当下复杂的局势,细细讨论起来。
刘恒结合自己在津城、四九城两地做地下工作多年的经验,叮嘱何雨柱,就算是转到公开的后勤岗位,也不能丢掉地下工作养成的警惕心。
现在还有不少敌特潜藏在城市各个角落,临时总队人多繁杂,人员来自四面八方,和不同单位打交道、接收调配物资的时候,凡事多留心,严守保密纪律,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能多说。
后勤岗位管着粮食、被服、油料这些紧俏物资,更是敌特分子觊觎的地方,要提防有人暗中搞破坏、偷换物资、散播谣言。
赵向前也补充了不少总队的情况,告诉他,总队刚组建不久,条件艰苦,营房简陋,物资短缺,很多规章制度还在慢慢完善,刚过去的时候,少不了吃苦受累,不能怕麻烦,要多跟老同志学习,多深入下面了解实际需求,不能坐在屋子里纸上谈兵。
何雨柱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时不时点头应下,遇到有不清楚的地方,也大胆开口询问,把报到、岗位分工、日常报备纪律这些细节一一问明白。
李怀德也跟着说了不少自己的看法,他在城里这段时间跑遍了不少街巷,清楚哪些地方治安复杂,哪些物资渠道相对稳妥,也嘱咐何雨柱,往后在城里办事,多留心,遇事拿不准主意,及时向组织汇报,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恳切,时间不知不觉就悄悄溜走了。
就在这时,胡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响,跟着响起几声节奏规整、不长不短的鸣笛声。
这是提前约定好的信号。
刘恒侧耳听了听,转头看向赵向前,轻声说道:“老赵,时间不早了,来接我们的同志到了,咱们该动身离开了,别让外面的司机同志久等。”
赵向前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他点点头:“好,老刘,咱们走。”
说完,赵向前转头看向何雨柱,脸上带着笑意:“哈哈,小何同志,今天多谢你的款待,这一顿饭吃得很舒心。往后咱们有机会再见。”
何雨柱连忙回道:“您客气了,都是家常饭菜,招待不周。”
话音落下,刘恒和赵向前起身,拿起各自的挎包,迈步朝着屋外走。李怀德也紧跟着站起来,跟在两人身后。
何雨柱见状,也赶紧起身:“我送送几位领导。”
一行人走出屋门,穿过小院,院中的老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枝叶,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影子,几人快步走出何家的院门,站到胡同口向外张望,却发现方才听到动静的小汽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何雨柱心里明白其中的门道。
这是做保卫工作的老规矩,小汽车不能停在人家院子门口久等,目标太显眼,容易留下踪迹,给何雨柱这个刚刚转正、还住在普通民宅里的同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司机提前把车开到胡同另一头隐蔽的位置等候,等领导过去再上车,是为了保护何雨柱。
刘恒和赵向前心里清楚车子停靠的方位,抬手指了指胡同尽头的方向:“车子在那边等着,咱们过去。”
何雨柱和李怀德跟在两人身侧,一路陪着往前走,一直送到胡同出口隐蔽的位置,远远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司机已经拉开车门等候。
刘恒、赵向前回过身,最后跟两人简单叮嘱两句,便弯腰上车。车门轻轻合上,汽车没有鸣笛,缓缓启动,顺着街道平稳驶远,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何雨柱和李怀德才放缓脚步,转身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