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圣人踏云而至,身后金光映照群山,先前被镇住的西方教弟子顿时如见救星。
“拜见圣人!”
“请圣人为我等做主!”
道隆更是猛地抬头,顾不得自身伤势,拼命朝那片金光叩首。
他自觉终于有了活路。
童凌再强,总也不能当着自家圣人的面,直接处死西方门人吧?
就算真有罪,也该由圣人带回去处置才是。
想到这里,道隆心中惊惧竟散了几分,连背脊都直起些许。
准提落在半空,目光先扫过残破法坛与众多伤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随后,他才看向童凌,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童凌道友,事情贫道已经听说了几分。门下有人行差踏错,自该惩处。只是此人终究出自我西方,不如由贫道带回须弥,自会给道友一个交代。”
他说得颇为和缓,半点没有之前与通天争论时的强硬。
没办法。
元始天尊被一剑斩杀之事,距今可还没过去多久。
谁都知道,童凌如今有正面威胁圣人的本事。准提纵然心中不悦,也不愿为道隆这么一个外门执事,平白同他斗一场。
当然,若能只凭几句话把人带走,自然最好。
童凌看着准提,淡淡道:“带回去之后呢?”
“夺其职,罚其过。受害者所需灵药,我西方也可出上一些。”准提笑道。
道隆听见这话,心中顿时大松一口气。
无非失去执事之位,再受些处罚。
只要道行还在,命还在,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可他刚生出这般想法,童凌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拿洪荒生灵作供物,害死求道散修,囚禁本尊门人,这些在你口中,就是行差踏错?”
一卷供物录,在半空徐徐展开。
金灵随之将回真谷所得的玉简与几名幸存者带到前方,人证物证俱在,连准提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童凌没有停下。
“本尊的一位同门,如今只余残魂。那些死在法坛里的散修,有的连这点残魂都没留下。”
“你打算拿几枚灵药,把这件事揭过去?”
准提目光微沉:“道友,贫道既说给交代,便不会敷衍。”
“那便在此处交代。”
另一道声音,忽然自东方天际传来。
通天教主脚踏上清祥云而至,衣袍猎猎,目光落下时,先看了眼童凌,随后才转向准提。
童凌此番出手之前,已将回真谷与遗迹的关联告知师尊。通天一直留意着此处,见准提亲至,自然不会让西方只靠圣人大教的名头压人。
“准提,贫道弟子把人和东西都找齐了,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准提看着通天,心中不由暗骂。
一个童凌已经难缠,再来一个通天,今天这事恐怕是没法轻巧收场了。
就在诸人对峙之时,石台上的道隆,眉心忽然亮起一枚细小黑印。
他自觉事情不妙,竟催动了昔日受法时留下的信印,妄图焚去记忆中的供养来路,再借其中残存之力遁出元神。
只要记忆不在,对方便少了继续追问的凭据。
至于身体,舍了也便舍了!
道隆自觉这一招果断,童凌却早在他眉心亮起黑印的瞬间,便看清了外邪流动之处。
蚀界辨痕!
童凌掌中青光一闪,径直斩断黑印与道隆元神之间的联系。
道隆神色骤然僵住。
他尚未来得及喊出救命,第二道剑光已经落下。
肉身生机断绝,元神当空破灭!
道隆,陨!
“童凌!”准提面色一沉,身后圣光骤然大盛。
通天手中上清剑意随之抬起,毫不退让地压在两人之间。
童凌则收回剑指,看向准提,神色平静。
“当着你我之面,还想借外法毁去记忆、脱身逃命。这样的人,你也要护?”
方才那枚黑印,准提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若继续护下去,便再不能说只是门下弟子私自行事,与西方大教毫无关系。
准提脸色变了数变,最终还是收住了外放圣威。
“此人死有余辜。”
这几个字,说得颇有些艰难。
童凌听罢,淡淡一笑。
“既如此,剩下的事便好说了。”
在旁人看不见之处,道隆陨落后留下的一枚青色气泡,已被童凌顺手拾取。
【留痕忆念(青):你擅长牢记自己亲自见过的纹路、声音与法力变化。融合后,可更清晰地保存、重现曾亲历之事的细节。】
只是一项辅助特质,远谈不上什么逆天机缘。
不过,能让自己在比对印记、推演阵法时省些工夫,也算有用。
童凌顺手收存,准备回去再融合,并未把注意力都放在它上面。
大头,可还在准提这里。
道隆凭西方名头聚众,以西方赐物护身,受害者的安置、疗伤与法坛清理,自然不能只靠一句死有余辜便结束。
童凌当着众人,将所需之物逐项说出。
灵药、温养魂魄之物、回真谷中尚存的供养积蓄,以及道隆经手的引星渠道,都要留下。
前几样给受害者与救援弟子,后一样则用来继续追查。
准提越听,心中越是不痛快。
尤其是童凌点到温养魂魄之物时,目光竟恰好落在了他袖中。
准提心头微微一跳。
他此次出门,确实带着一瓶颇为难得的养魂灵液,原是为门下弟子预备。方才催动圣光时,灵液气息稍有外泄,竟被童凌察觉到了。
“道友,那些受伤之人道行尚浅,普通灵药亦可……”
“道行浅,更经不起折腾。”童凌笑着接过话头,“道友既然慈悲,想必也不愿让他们再多受些苦。”
准提脸上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
通天在旁看得心中大畅,偏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正是此理。准提,你门人惹出的事情,用你一瓶灵液,莫非还委屈了?”
准提看着这师徒二人,只觉一个比一个可恶。
东西交出去,心疼。
不交,方才自己亲口说过的交代,便先成了笑话。
最终,他还是取出那瓶灵液,置于半空。
童凌也不故作推辞,顺手便收了过来,交给金灵分配养护伤者。
看见灵瓶到了金灵手中,几名幸存者尚且不知其珍贵,通天却很清楚,唇边笑意不由更浓。
拿西方圣人原本养弟子的宝物,来养自家受伤的门人。
这份赔偿,倒是拿得实在。
这分明是连西方的面皮与资源都要拿走一份。
偏偏眼前人证物证俱全,通天又站在旁边,他还真不好强行翻脸。
最终,准提取出几件灵物,又命谷中弟子交出所知来路,脸色难看地带走未涉罪之人。
童凌看着落在身前的东西,心中颇为满意。
人救了,仇报了,还有西方替他出这一趟的药钱。
至于准提高不高兴,那就不在他考虑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