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中年男子的声音暗哑,嘴里像含了一口沙子,吐露的字句极度不清晰。
这难道是新玩法?故意派人来阻止?
他的话令黎诗沐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却也将警惕心提到最高,握住弓箭的手不觉加重力道。
“如果没有一定要去m市的理由,请避开这个地方。”
男子也察觉到她的防备心,再次开了口,又因为喉咙干哑,说话有些艰难,几乎是一字一句,废了老大的劲。
黎诗沐闻言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万一你是同伙呢?”
中年男子一听,立即伸手掏口袋。
黎诗沐登时拉开弓箭,一旦对方拿出武器,她便立刻射出羽箭。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直到他从口袋里摸出三块徽章:“我以它们发誓,我绝对不会欺骗你。”
徽章?
黎诗沐盯着男子晒出的物件,缓缓放下弓箭,试探性地问道:“末世之前你是兵?”
“对,我用个人名誉担保。”中年男子回答时,似乎回想到以前的光辉岁月,眼眸熠熠生辉。
黎诗沐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池峰的影子,那么光彩夺目,令人不觉想要交出信任。
做了半天的思想准备,她轻启紧抿的唇瓣,问:“你认识池峰吗?”
听到池峰的名字,中年男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了声‘队长’,苍白的双颊因内心激动而浮现出淡淡的红色。
他的下意识反应是信任加码。
“池峰大哥来m市了,你没看到吗?”黎诗沐抛出另一个疑问。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队长来了?他没经过这……不,不对,是带着狼的吗?”说到后面,他的脸色再次惨白,不敢置信地注视着黎诗沐,尾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最后蹲在地上,双手插入头发,狠狠揉搓了好几下。
“我看到他身边有狼,这年头动物早就被感染了,怎么可能还有活物,肯定是我惹不起的存在,我……我没敢出来……我怎么不出来,瞧上一眼,只要一眼就好了,队长他去了,他带着狼跑过去了,他会不会出事了?怪我,怪我啊!”
中年男子开口时语速很快,而后逐渐放缓,陷入懊恼的情绪里,到后面竟开始语无伦次。等再抬头时,他的眼眶早已通红,充满了悔恨。
瞅见对方此刻的反应,黎诗沐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池峰大哥没事,现在他还在前面,我必须得跟他里应外合。”
“我,我,我也可以。”中年男子猛地站起来,却因为长久缺乏营养,起得太着急,脑袋忽而一阵眩晕,踉跄好几步,若不是黎诗沐出手搀扶,他早就摔倒了。
扶稳对方后,黎诗沐出言问道:“池峰大哥说你为了妻女留在这里,她们呢?”
中年男子指向左侧,“我们就藏在不远处房子的地窖下面。”
“先去找她们,我再去找池峰大哥。”黎诗沐抬眸望着天,旋即挥动右臂。
藏在云层中的禾琴禾瑟立即俯冲下来。
“小心!”不知情的中年男子见状立马将黎诗沐扯到身后,张开双手准备战斗。
“没事的。”黎诗沐没有设防,被他拽成功了,待站稳之后,摁下他的手,走近禾琴禾瑟,“如果有人经过这儿,你们就下来阻挡,只要把他们吓跑就好。”
禾琴禾瑟点点头,再次飞向天空,隐匿在云层中。
黎诗沐回转身时,正好看见中年男子目瞪口呆的神情,她摸摸鼻子,“走吧,我们去找你的妻女。”
“好。”中年男子愣愣地点头,同手同脚地走在前面。他的心理素质很高,只是短暂的懵圈,再回头时,脸上带着笑,“所以队长身边的狼也是你的吗?”
黎诗沐左眉微微一挑,“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和两只鹤的相处方式非常亲密,没有丝毫疏远感,它们也是非常的相信你,你走过去的时候,两个脑袋几乎同时凑过去蹭你。”
在自己的领域里,中年男子的语气充满自信,眼神如鹰般锐利,身上的气质陡然变了,像是一把出鞘、锋利的刀。
“你的观察力真的很好。”黎诗沐竖起大拇指。
中年男子摸着后脑勺,忽而憨憨一笑。
此时,他的模样宛若刀回鞘,收敛凌厉气息,显得相当平易近人。
好一个收放自如。
黎诗沐羡慕了。她也想像他这般,而不是需要做一些心理层面的暗示才能收敛杀气。
两人就这样一路聊着天。
黎诗沐也从中得知对方的姓名叫丁卯寒,妻子叫庄茗璇,女儿丁雅吟。
…
“到了。”
走过两三座倒塌的房屋,丁卯寒站在第四座倒了一半的房子门口,指着有铁网围着的院子,然后取下缠绕铁网的铁丝,把网别到一边,露出人可行的口子。
这一路走来,黎诗沐看到一具具被烧得跟炭一样的躯体,有些房子墙壁上还残留着干涸液体痕迹,以及纷杂的抓痕。
她问过丁卯寒,对方说是他动的手,他是觉醒了火,不过实力不济,加上妻子女儿都是普通人,于是权衡之下,留在了m市。
可惜留下没多久,那伙人便出现了。他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带着妻女离开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让他找到这一处。
丁卯寒说他试图劝过人,可惜效果很差。
他试过在那儿等了好几天,但再也没见这些人回来。
唯一庆幸的应该是这些人没向那伙人提到自己的存在,否则他们早就过来了。
“我们就住在这下面。”
丁卯寒走到房子后面,一把拉开地窖门,在下去前,他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嗫嚅半天,到最后只是说一句你下来就知道了。
黎诗沐顿感不解,小心翼翼跟随其后。
地窖很昏暗,味道也不太好闻。
在一束微弱的光照射下,黎诗沐看清了角落里的情景。
不止丁卯寒的妻女,还有四个小孩子,3个老人,以及3个青年。
他们的脸色苍白,唇瓣干燥,穿在身上的衣服空得很。
‘骨瘦如柴,如竹竿子一样的身材,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了’。
黎诗沐想起看过的小说中的描述。
如今这些描述在她眼前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