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暖气温和，驱散了屋外风雪带来的寒意，刘副厂长指尖夹着钢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打破沉寂：“我刚才听说，你们要谈合作？”
许国身姿端正，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点头应声：“没错，刘厂长。我们村里猎户近期进山收获颇丰，手里整整齐齐攒下十七头成品野猪，打算统一卖给咱们肉联厂，想跟厂里长期合作。”
“十七头野猪？”
刘副厂长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木质桌面，低头稍作沉吟。
这年头野猪不算常规供货货源，一次性十七头的数量，在冬季物资紧缺的县城，绝对算得上一笔不小的供货订单。
他抬眼看向许国，神色认真地问道：“同志，数量不低，那你们打算多少钱一斤出货？”
当下国营肉联厂收购农家毛猪的统一市价是五毛钱一斤，价格透明固定，人人皆知。
许国心里早已盘算妥当，既不漫天要价，也不吃亏让利，语气坦荡利落：“我们只要四毛钱一斤。”
这个报价一出，刘副厂长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干脆利落地拍板：“成交！”
四毛钱一斤的价格，比市面家猪收购价更低，品质却是野山货，肉质紧实新鲜，性价比极高，除了味道有些骚，刚好卡在双方都满意的心理价位，对肉联厂而言稳赚不赔。
敲定价格后，刘副厂长顺势问道：“既然谈妥了，那这批野猪肉现在都运到厂区门口了？”
许国轻轻摇头，如实解释道：“刘厂长，外面大雪封路，土路难行，我们没敢贸然长途运输，十七头野猪全都完好存放在村里，处理得干干净净，肉质绝对新鲜。”
说完他顺势提出诉求，语气诚恳且有度：“我们想麻烦厂里通融一下，让采购员开货车下乡一趟，直接去村里拉货，能省去不少运输损耗和麻烦。”
刘副厂长看着眼前年轻沉稳、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的许国，心底暗自点头，没有过多为难，直接爽快应下：
“没问题。我给你们开一张通行和调货条子，你们跟着门口老陈对接就行。”
话音落下，他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张规整的公文纸，握着钢笔刷刷落笔，快速写下对接采购、下乡拉货的批示条子。
写完后，他抬头朝着门外扬声喊道：“陈叔，进来一趟。”
守在门外的门卫陈大爷立刻推门进来，恭敬问道：“厂长，您有什么吩咐？”
刘副厂长将写好的条子递过去，淡淡交代：“你带这两位同志去找王采购，让他安排货车，今天下乡一趟，把这批野猪肉拉回厂里入库。”
“好嘞！保证办好！”陈大爷连忙应声。
“多谢刘厂长成全！”许国郑重道了声谢，礼数周全。
随后他跟着陈大爷，和许胜利一同走出了副厂长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的这一刻，许国心里暗暗感慨，这次合作谈判顺利得超乎预期。
全程简洁利落，厂长甚至没有过问他的姓名、来路，在国营大厂眼里，只要货真价实、价格合适，生意便一拍即合，根本无需多余繁琐流程。
陈大爷走在前面带路，两人一边走，一边细细打量着这座国营肉联厂。
厂区占地极广，厂房整齐排列，仓库、加工车间、职工宿舍一应俱全，规模气派。听说厂里正式工人就有上百人，再加上工人家属常驻生活，整个厂区足足聚居了三四百号人，是整个县城数一数二的大型国营单位。
行走间，陈大爷侧过脸，带着几分提点的语气说道：“你们俩今天运气是真不错，刚好碰上刘副厂长值班管事。
要是换做正厂长，规矩多、要求严，未必能这么痛快给你们批条子、收你们的货。”
许国闻言心领神会，立刻会意，顺势从怀里再次摸出一包带滤嘴的香烟，快步上前递了过去，笑容谦和：“今天真是全靠陈大爷您帮忙引路通融，辛苦您了，抽根烟暖暖身。”
陈大爷目光瞬间一亮，眼底多出几分赞许，暗自高看了许国一眼。
这年轻人年纪轻轻，脑子活络、懂人情、会来事，难怪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