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雪白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放到了约束椅上,鲜红公章似乎还没洇透。
被锁住的削瘦男子,茫然低头。
“拘留十五天!”
身体猛烈一抖,震得椅子发出了金属声。
“行政拘留,不进档案。”年轻警察声音平静,“签字。”
男子脖颈都涨得通红:“不签,我要申诉。”
“不签不影响执行。”警察在决定书上写了“拒签”,“申请行政复议是你的合法权利。”
“你,你们在掩盖真相……”
警察嫌弃地瞥了眼,走回审讯桌:“这里全程录像,你要为自己的言行负法律责任。”
男子嘴一下僵住,额角血管一跳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证据,肆意传播就是造谣,再违法,就要负刑事责任了。”警察整理好文件夹,走出审讯室。
进了二楼副所长办公室。
“王所,这批传谣的人处理完毕。”
电脑后,一张沟壑丛生的脸庞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门。
门咔嗒关上。
王所喝了口茶:“说说看法。”
“这十四个人都在我所辖区,住延安中学附近,都说茅台路尽头发生激烈枪战。”年轻警察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
“恐怕……有可能。”
“和同事讨论了没?”
“私下有。”
“你爸退的时候交代我照顾你。”王所点了支烟,“在这个岗位上,嗅觉灵敏是第一,那里通雅云别墅,这不是你们小年轻能讨论的事。”
大院里,女人尖锐的吵闹声传来。
“上级给名单,我们就走程序,其他一个字不要谈。”他弹了弹烟灰,两根手指褐黄,“捅娄子,所里保不住你。”
“我懂了,只字不闻。”
“去工作吧,我要上报案情了。”
十点十分。
林烨走进局长办公室。
“领导,现场全部处理完毕,已经收队。”他拎起电磁壶,往满是茶叶的杯子里续了点水,“那个女当事人,是唯一知情者,怎么处理?”
杨志新手放下额头,眼中布满血丝。
“你的建议。”
“知情,故意杀人罪共犯;不知情,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林烨摘下警帽,手无意识遮在徽上,“收了十万现金,可定故意杀人罪。”
杨志新端起茶杯,大口吞咽:“等她出院了,先指定居住。”
“是。”
林烨响亮回答,戴上帽子,仔细端正了警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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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蓉手扶着额,看着平板。
一群少年,在包厢里畅饮白酒,男男女女脸庞微红,眼中闪着意气风发的光芒。
“一喝这酒,我就想到了武侠片。”
“谁,乔帮主吗?”
“他是英雄。”
“为什么不是令狐冲?”
“我不喜欢,没主见,永远是奇遇。”
“还有谁是?”
“韦小宝。”
欢声大笑。
敲门声响了。
她关了平板:“请进。”
面色沉沉的周星坐到沙发上,又立刻起身,拉开了酒柜,拎了瓶威士忌。
“他没大问题,需要时间生长骨骼。”周蓉捋了捋额前乱发,“我们外面要撑得住。”
“这一受伤,牛鬼蛇神都会露头。”周星嘀咕。
“可能性不大,长枪还在。”周蓉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
打火机声传来。
“菲律宾人到了没?”
“两天前就到萨摩亚了,顾大庆已被锁定。”周星顿了顿,“是不是稳一稳,等子江出来再行动。”
周蓉在果碟里拿块黄油饼干,含在嘴里。
“那会传递一个错误信号,我们怕了,对手攻势只会更猛。”
上午的阳光,照得玻璃上出现了彩晕。
姹紫嫣红的迷离,空幻。
“下令,择机行动。”
“那我通知行动部,泰国基地已经在当地注册了基金公司,随时可对接。”周星拿出了手机操作。
按键声哒哒。
“实力不对等,只有顾城郭可以停,我们停不了。”周蓉停了两秒,一笑,“他也停不了,交儿子不可能。”
周星抬头:“死亡螺旋?”
一张团起的纸巾,丢入了垃圾桶。
“这次之后菲律宾人不用了,命令基地联系越南帮,该去美国找那些白手套了。”
“平克顿告知,那二十来人,大多迅速搬家了,可能收到了预警。”周星收起手机,一笑。
周蓉吹了吹桌上细小的饼干碎屑,声音淡淡:“国家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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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挑健美,高贵如牡丹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看向江对岸的三件套。
阳光斜落,照得皮风衣雪亮,雅黑包厢泛金。
“说吧,不可能只请我吃饭。”
“昨晚十二点左右,杨子江中枪了。”沙发上的袁凤鸣耸耸肩。
风衣一抖,转身。
“老顾胆子这么大?”任红莲艳丽的脸庞,流动着愕然,迅速恢复了常态,“杀手肯定是外来者。”
袁凤鸣拿起白釉淡花茶壶,斟了杯绿茶,示意请坐。
“两帮人不分生死,停不下。”
任红莲落座:“消息准确吗?”
“早上市局的情报。”
“不是我的危机,说真实目的。”
“福玺荟的味道不错,望江共进午餐,不是雅事嘛。”
“看人,人不对,雅也会俗。”
袁凤鸣笑呵呵坐远,拿出烟盒掂了支雪茄点燃。
“我猜,你内心对曾家非常不满,但限于一系列利益交换,你只能压制。”
任红莲端起白瓷杯,轻抿。
“由着它扩张,于你我两家的未来都不利,”袁凤鸣吞烟入肺,“这事我来办,换你对我的支持。”
杯子放落茶几,留下温润唇印。
任红莲眼角长长一瞥。
“莫奈的作品,朦朦胧胧,像深藏的心。”袁凤鸣对着墙上悬挂的《睡莲》,轻轻淡淡吐了口烟,“这是个极有诚意的方案。”
“你找到办事的人了。”任红莲挽了下鬓发。
“难道我没有英雄气吗?”
“你是俾斯麦的风格。”娇笑如银铃,“善用一系列复杂的交易来达成目的,坐收果实。”
袁凤鸣嘴上的雪茄红了红:“他是铁血首相。”
“这么多年,我没见你铁过血。”
一声重重叹息:“人心中的成见,确实是一座大山。”
“别演了,我不想成为你交易的一环,至于我的心胸,你认为那么狭隘?”
袁凤鸣微笑不语。
“你只说杨子江中枪,那就只是伤。”任红莲脱下皮衣,挂到衣架上,“在这个时间点提出建议,是不是想趁他无力应对,栽赃嫁祸?”
“我就这么不体面?”
“有些人,只是不亲手干脏事。”任红莲眉梢一挑,“不点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