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与之前那些腐朽的骸骨截然不同。
这些尸体没有腐朽。
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
阳辰走近。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些尸体的气息，太恐怖了。
有人族模样的存在，周身环绕着淡淡的仙光。
那仙光纯净浩瀚。
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
有魔族形态的强者，魔气凝而不散，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罩。
即使死去万年，那护罩依然完好无损，将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种族。
有的生着三头六臂。
有的背后有羽翼。
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
他们的形态各异，但有一点相同。
他们生前，都是真正的强者。
阳辰的目光，越过这些尸体。
落在祭坛最中央。
那里，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灵族。
那灵族身材修长，面容俊美，一头银发垂落腰间。
他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身上穿着一袭素白长袍，即使万年过去，依然洁白如新。
他的眉心处，镶嵌着一枚晶石。
那晶石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有无数光点流转。
那些光点汇聚成一片星海，缓缓旋转，美得惊心动魄。
阳辰只看了一眼，便感觉自己的神识在震颤。
那枚晶石中蕴藏的神魂之力，浩瀚如海。
另一具是影魔族。
那影魔族的体型，比之前所见任何一具都要庞大。
他躺卧在那里，也有三丈之高。
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
每一片鳞甲上都镌刻着复杂的魔纹。
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长角，那长角漆黑如墨，隐隐透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的眉心处，嵌着一枚晶核。
那晶核同样是漆黑的，却隐隐透着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流转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让人不敢直视。
阳辰站在祭坛边缘。
看着这两具尸体。
感受着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气息……他竟有些看不透。
至少是神帝级。
甚至！
超越了神帝级。
————
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阳辰回头，却见一道身影从裂谷中坠落。
云中鹤。
他断了一臂，浑身浴血，气息虚弱。
但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他落在祭坛边缘，看见了阳辰，也看见了祭坛中央那两具尸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灵族大祭司……影魔皇……”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些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又一道身影坠落。
金裂天。
他浑身是伤，胸口还在渗血，但那双金色的瞳孔，依然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看着那两具尸体，看着那两枚晶核，眼中满是狂热。
“好东西……好东西……”
第三道身影坠落。
富绫罗。
他披头散发，嘴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但他的眼睛，同样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云清子、虎烈、金满堂，还有那几名残存的魔族统领，一个接一个落入这片地下空间。
所有人，都看着祭坛中央那两具尸体。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贪婪的光芒。
阳辰迈步，向祭坛中央走去。
“站住！”
云中鹤怒吼。
他一挥玉笔，一道金色剑光斩向阳辰。
阳辰没有回头。
战天雄的刀，挡住了那道剑光。
“云老狗，你的对手是我。”
战天雄浑身浴血，却依然站得笔直。
苏晴的棋盘展开，化作一道金色光幕，拦住金裂天和富绫罗。
趁此机会，阳辰闪身而去，抓向灵能核心。
触碰到那枚晶石的瞬间。
整座祭坛，轰然震颤。
那似乎来自灵魂深处。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苏醒。
那枚婴儿头颅大小的晶石，骤然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晶石中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光芒纯净、温暖，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悯。
仿佛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在看着自己顽劣的后辈。
光芒所过之处，祭坛上那些横陈万年的尸骸，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飞灰飘散在空中，汇聚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光芒中飞舞。
阳辰站在光芒中心，一动不动。
光芒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
她很美。
身形修长，一袭素白长裙垂落。
一头银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
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的面容清丽绝俗，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悯。
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苦难。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银色。
此刻。
那双银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阳辰。
她是灵族大祭司。
万族盟最后一任大祭司，灵族最强大的预言师。
也是那一战中，最后战死的灵族至强者。
“万年了……”
“竟有人族，至此……”
祭坛边缘。
云中鹤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断臂处，鲜血淋漓，但他恍若未觉。
“灵族大祭司的残念……还活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作为玄霄天宫的宫主，他当然知道灵族大祭司意味着什么。
那是万族盟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曾经是与古神族战将、龙族龙王并列的存在。
她的预言术，据说能看穿未来万年。
这样的存在，竟然还有残念留存？
云中鹤的眼中，闪过贪婪。
若能得到她的传承……
金裂天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浑身浴血，胸口还在渗血。
但那双金色的瞳孔，此刻正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晶石。
那枚婴儿头颅大小的晶石。
在他眼中，比任何稀世珍宝都有吸引力。
“那枚晶石……”他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若能炼化……我的神识将暴涨到何种地步！”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
万妖之域的妖族，肉身强悍，但神识一直是短板。
若能得到那枚晶石，他的短板将被彻底补齐。
到那时，神帝三重，甚至神帝四重，乃至更高等级，都不是梦想。
富绫罗的反应，更加复杂。
他站在祭坛边缘，身边的法宝已经损失大半。
富绫罗颇为肉痛地取出三件法宝。
那三件法宝黯淡无光，灵性大损。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七窍还在渗血。
气息虚弱到极点。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阳辰手里的灵能核心。
“不能……绝不能让他独吞……”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星辰商最会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平衡。
不能让任何一方独大。
也不能让任何一方垄断。
那枚晶石若被阳辰独吞，不灭皇城和玄霄天宫的实力将会暴涨。
到那时，星辰商会在他们面前，将再无话语权。
“必须……抢过来……”
那几名魔族统领的反应，最直接。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
几乎在灵族大祭司虚影浮现的瞬间，他们就动了。
三名影魔统领，两名黑魇卫队长，还有数十名黑魇卫残部，同时扑向祭坛中央。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枚灵能核心，以及那具影魔皇的尸体。
对他们而言，那两样东西，意味着力量。
魔核可以打通瓶颈，影魔皇的晶核更是无价之宝。
若能得手，他们之中，甚至可能有人能继承影魔皇的衣钵。
他们疯狂扑击，速度快到极致。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
就在他们要冲上祭坛的时候。
“砰——！”
无形的屏障，骤然出现。
那屏障无色无形，却坚不可摧。
三名影魔统领冲在最前面，狠狠撞在屏障上。
他们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两名黑魇卫队长紧随其后，同样撞上屏障，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数十名黑魇卫残部，撞成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那屏障，纹丝不动。
虚影的目光，扫过那些疯狂冲击屏障的魔族。
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只有失望。
深深的失望。
“万年了……”她的声音，在每个人神魂中回荡，“魔族，依然没有被消灭。”
她的目光，又扫过阳辰、云中鹤、金裂天、富绫罗。
“而人族内部，依然在内斗。”
“你们和万年前，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说话。
云中鹤低下头。
金裂天别过脸。
富绫罗咬着嘴唇。
那些魔族统领，还在疯狂冲击屏障。
他们的眼中，只有贪婪。
虚影收回目光，看着阳辰。
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一丝……期待。
“你不一样。”她轻声说道，“你的身上，有古神族的传承。”
“你的身边，有巫神族的战士追随。”
“你的心中，有守护的执念。”
“你是第一个，让我看到希望的人。”
说着，她缓缓抬手。
那枚悬浮的晶石，缓缓飘向阳辰。
“此物，赠予你，望你善用。”
阳辰伸手，接过那枚晶石。
入手温润，如同握住一团温暖的阳光。
晶石中蕴藏的神魂之力，浩瀚如海，温和如春风。
阳辰深吸一口气，将晶石收入阴阳葫芦。
他抬头，看向那道虚影，“多谢前辈。”
虚影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