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嫂，去年不光你们家粮食都交了租子，我家也没有余粮啊，就剩下几百斤黄豆，我们一大家子还要靠这些黄豆过一年呢，真不能往外借啊！”石春花说的很诚恳，这年头谁家不缺粮。
马婆子脸色很难看，他们家真的要断顿了，连秋天攒着的菜干都吃完了。石春花给她抓了一些野菜干和大约二斤左右的橡子面。
钱玉满媳妇也借机开口，石春花把野菜干袋子都拿给她了：“橡子面没有了，我打算这几天就让家里男人去县城找活干呢。”
好不容易把两人打发走，石春花把厨房门窗检查了一下，打算等儿媳妇回来，嘱咐两人再做饭关紧门窗，绝不能把家里经吃的精细粮食的事情暴露出去。
下半晌回娘家的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进了院，宝珠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头上的小辫子已经歪的不成样子，“嗖嗖”爬到炕沿边倒退着就要下地。
在炕上歪着的宋老赶只好给闺女穿鞋：“你这是想福明和福旺啦？”
算是吧，主要想两个嫂子，福明也蛮好的，福旺和二哥......能忽略掉这俩人不！
事实证明，有些人有些事根本忽略不掉。
宝珠一露面，福明和福旺就冲着她跑过去，和大侄子拥抱了一会儿，得了一个鸡蛋两颗枣，宋福旺醉汉一样跌跌撞撞跑过去，福明让开地方的同时还不忘伸手护着两个人。
在场的人都伸出了手，福旺刚抱住小姑姑，嘴巴已经凑了过去，在宝珠脸上一顿啃，等宝珠躲开他的魔爪，脸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重逢的喜悦这一刻化为乌有，宝珠扯过爹爹袖子擦脸，再也不让福旺靠近了。
“来二嫂帮你擦，福旺再欺负你，你就揍他。”张冬雪抱起小姑子，拿起手帕轻柔帮她擦脸。
家里大人都知道宝珠高兴了主动亲别人可以，有谁在她不知情、不高兴的情况下亲她的话，小奶团会特别的生气。
大川和大河见没他们什么事了，从驴车上往下倒腾东西，有李家给的一小坛子酒和一对收拾好的山鸡，张家给的两匹自家纺的粗布和送给宝珠的一双虎头鞋。
“这双鞋可是福旺帮宝珠抢来的，原本我大姨姐家有个小闺女，求着我丈母娘给做一双虎头鞋，福旺去了就相中了，搂在怀里嚷嚷着给姑姑，说什么也不松手，我大姨姐只好让他拿回来了。”宋大河把这事当成笑话讲给大伙听。
堂屋里宝珠已经被抱到凳子上，福明帮姑姑脱下旧鞋，小哥俩一人拿起一只虎头鞋就往宝珠白生生的脚丫上套。
三个孩子对着穿反了，还大出一截的虎头鞋非常满意，宝珠美滋滋评价：“好......看！”
“是人好看还是鞋好看啊！”在后面负责扶着宝珠的宋大海问。
“都!”当然都好看，宝珠奖励二侄子一个摸头杀。
“小姑姑更好看！”宋福明站在一边负责看着那双鞋，因为太大，总往地上掉，他就会捡回来再帮宝珠穿上，顺便摸两下小脚丫。
“鞋......我抢来的！”宋福旺特别自豪，对于自己土匪般的行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石春花任由几个孩子笑闹，把两个儿媳妇叫到一边，问她们娘家那边怎么样，缺粮食不，还把今天马婆子和钱家来借粮食的事情说了，并且叮嘱俩人以后做饭要把门窗关严了。
“以后晚饭去我们屋里吃，早上孩子们的白米粥也端到里屋去喂。”
两个儿媳妇赶紧答应了。
趁着过年歇了几天后，男人们又上山捡柴去了，张冬雪给宝珠做了一双合脚的虎头鞋，她穿上在屋里一圈圈溜达。
练习半天，找到感觉后，宝珠双手松开板凳，虽然身体有些摇晃，脚步也有些凌乱，还是成功迈出了一步。
石春花跑去厨房，拎着菜刀进屋，在宝珠迈出第一步的地方虚砍两刀：“切断我闺女的绊脚绳，从此顺顺当当，富贵一生。”
走的正起劲的宝珠扭头看了眼彪悍的娘亲，一屁股坐到地上，咋走路还要弄个仪式呢，看着怪吓人的。
到正月十五的时候，宝珠已经能自己走挺长一段路了，家里人都喜欢看她小螃蟹一样的走路姿势，她头上的朝天揪很配合的跟着左右摇晃，再听她用小奶音喊一声的话，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出了正月，石春花把家人聚集到一起，商量大林读书的事情，确实不能再拖了。
“去......”宝珠一路摇摆着走到四哥身边，以后她会赚钱供四哥读书的，只要她能完整表达意愿，能拿笔了，就可以画符赚钱了。
宋老赶和石春花很纠结，他们也知道该送儿子进县城读书，可家里总共一百多两银子，拿出去四十两供儿子心疼是一方面，俩人也怕另外几个儿子有意见。
他们没问宝珠为什么不能卖菜，卖长生果了，闺女帮这个家已经够多了，那些卖菜赚钱的日子确实很开心，可也担忧啊，就怕家里得了好处，闺女要付出代价。
现在见闺女能走能说，身体也健健康康的，俩人心里才踏实下来。
“咱们家不能再卖菜了吗？”宋大河看了眼爹娘，又看妹妹。
宝珠摇头：“没......了，宝......会......种!”
“二哥也会种菜，问题是谁有冬天能种出青菜的本事啊！”
怎么就不信自己呢，宝珠会啊！
宝珠围着二哥转了两圈，转身去找爹爹：“宝......真会......种，等......我......长大！”
“你才多大点，除了挑食、臭美你还会干啥！”
凭什么看不起人啊，宝珠气急栽栽歪歪跑到二哥跟前，想踢他两脚，又怕摔倒，转头求大哥：“把......我！”
“好！”宋大川在后面扶着妹妹的小腰，就见小奶团子很有气势地踢了二哥两脚。
“你们就这么看着啊，宠孩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吧！”自己好歹是她二哥，不说尊敬兄长吧，可也不能朝哥哥动手啊。
宋福明把头扭到一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大哥......说的对！”宋福旺坚决站在姑姑和哥哥一边，至于晚上回家会不会挨揍，他现在根本不想考虑。
其他人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宝珠怎么不踢别人啊，肯定是大河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