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电话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半。
井凝萱的这通电话自己打了半个多小时。
唉,富裕家庭的大小姐就是不会过日子,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手机费有多贵···
本来就困的睡不着,现在让井凝萱的这通电话一折腾,徐彦辉的眼睛就更加炯炯有神了。
想了想后,他还是穿上衣服下了床。
与其在床上睁着眼睛挺尸,还不如沏上一壶茉莉花茶好好想想最近的事情。
刚坐到沙发上,手机的屏幕居然再一次亮了起来。
徐彦辉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是个完全陌生的座机号码,看区号是范县老家的。
肯定不会是李兰香,因为早在去聊城的第一年时,他就给母亲买了一个二手的手机,不会显示座机号码。
也不是李秋晨,因为她服装店里的电话号码徐彦辉早就烂熟于胸,而且她自己也是有手机的。
看着陌生的号码不知疲倦的响个不停,徐彦辉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犹豫着按下接听键,他就听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是徐彦辉么,徐彦秀的哥哥?”
女人的声音非常急促,而且还伴着嘶哑和焦急。
徐彦辉顿时就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徐彦秀!
他的亲妹妹!
紧握手机的手仿佛要把手机攥碎了一样。
“我是徐彦辉,小秀怎么了?”
“我是徐彦辉的班主任,刚才学校旁边的百货大楼工地在施工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倒塌,正好砸中了高中部的女生宿舍,徐彦秀也被埋在了废墟里···”
女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徐彦辉就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小秀被倒塌的房屋埋在废墟里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小秀呢?找到了没有?”
夺命三连问,问的既是徐彦辉此时心里恐慌和焦急,也是他的浑身颤抖···
“领导们已经在组织所有部门不惜一切代价救援了···”
不等老师的废话说完,徐彦辉早就已经挂断了手机。
外套都顾不上拿,他猛的拉开房门,两步就跨到了隔壁霍余梅的房间门口。
两个拳头裹挟着滔天的力道狠狠地砸了上去。
深夜十点半,哪怕是省会城市,此时的酒店也已经进入到了静谧的夜间模式。
剧烈的砸门声仿佛是惊天炸雷一般响彻整个楼层。
霍余梅应该还没有睡,打开房门的时候她身着睡衣,脚下趿拉着拖鞋,披散着的头发有些凌乱,说明她刚才应该已经躺到床上去了。
看到徐彦辉惊慌失措的样子,霍余梅顿时就愣住了。
认识这货也两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徐彦辉这么六神无主。
段丽去世的时候她没在···
“怎么了?”
“快,跟我走!小秀出事了···”
徐彦辉载着霍余梅和殷方川,恨不得把油门直接踹到发动机里面去。
皇冠车发出的怒吼声仿佛要把这原本美好的夜空撕裂一般···
···
济南到范县,全程二百一十多公里,皇冠车只用了四个小时。
凌晨的两点半左右,徐彦辉和霍余梅已经赶到了范县第一中学。
这所始建于1958年的省级重点公办高中,这个时候还坐落在县城的老城区里面。
2000年的时候,这里的中学还没有后来的宿舍楼,寄宿的学生都住在一片片的瓦房里。
可能是出于安全性的考虑,女生宿舍都被安排在了最靠院墙的位置,距离男生宿舍中间还隔着一条土路。
高中生大多都是十六到十八岁的年龄,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也是爱情最容易萌芽的时候,所以必要的隔离措施还是要有的。
当然,别说中间隔着一条土路了,就是在上面埋满了地雷也拦不住青春的热火。
不过这已经不是今天要关心的事情了···
高一开学的时候,还是徐彦辉亲自开车把妹妹送到这里来的,站在印象中的宿舍边上,徐彦辉一脸的茫然和绝望。
曾经一排排的瓦房宿舍已经没有了,他眼前只能看到一堆堆的瓦砾废墟,还有就是漫天的人头攒动和夹杂着哭喊声的嘈杂···
霍余梅紧紧挽着徐彦辉的胳膊,生怕他情绪失控。
她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徐彦辉的身体在颤抖···
四个小时的时间,哪怕是深夜,也足够相关部门展开营救了。
而且这里还是重点高中,底下埋着的都是未来的莘莘学子,国之栋梁!
公安,消防,校领导和老师,甚至是就连没有受到波及的男同学也都加入到了拯救被埋女生的行列里。
在这个黎明还没有到来的黑夜里,场面极度的混乱···
在心里仔细确认了妹妹宿舍所在的大致方位之后,徐彦辉猛的甩开霍余梅的胳膊,发疯一样冲到了废墟里,手脚并用的扒拉着瓦砾。
一同前来的殷方川更是如同猎豹一般直接撞开了挡在前面的救援人员,和徐彦辉一起疯狂的翻找着···
霍余梅紧跟其后。
因为走的仓促,她的身上依旧还穿着睡衣。
但是她非常能理解徐彦辉此时焦急万分的心情,跟在他的身旁,尽最大努力的在瓦砾中搜寻着那张并不熟悉的脸庞···
她只见过一次徐彦秀,只知道这个小姑娘眉眼之间有着和她哥哥一样的那股子灵气。
当时送妹妹来上学的时候,徐彦辉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到了学校的联系备忘录里。
母亲虽然也有手机,但是一个半辈子都围着锅台转的农村妇女能见过什么世面,徐彦辉作为家里的长子,自然而然的就接过了顶梁柱的担子。
这就是老一辈的农村人为什么砸锅卖铁也要生个儿子的原因。
那个年代的瓦房都比较低矮,通体都是用红砖垒就的,虽然也有房梁,但是年久失修已经扛不住隔壁倒塌的高大建筑。
废墟里不仅有砖石瓦砾,还夹杂着建筑工地上的钢筋混凝土碎块和玻璃碎屑,给救援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才一会儿的功夫,徐彦辉的双手就已经被扎的鲜血淋漓,可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仍旧在疯了一样的在黑暗的废墟中翻找。
哭喊声,呼喊声,夹杂着警车和消防车刺耳的警报声,让这个县城的夜晚注定会长久的留在人们痛苦的回忆里···
在开车赶来的路上,徐彦辉虽然焦急万分,但是仍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给岳云山打了个电话,简单的告知了事故的情况。
也给范县的叶静和井凝萱分别都打了电话。
他不知道母亲是不是能听到学校出事的消息,为了以防万一,他嘱咐两个女人一定安抚好母亲的情绪。
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分心照顾母亲了···
“辉哥?”
正在不顾一切翻找着废墟的徐彦辉根本没有时间回头,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声音来自于郑晓晴的哥哥,郑强。
徐彦辉曾经这样评价过叶静,她是一个非常善于统筹全局而且临危不乱有大将之才的女人。
在接到徐彦辉的电话之后,她马上就审时度势,当机立断的连夜安排井凝萱留守家里,以防李兰香听到消息以后情绪失控。
又通知了郑晓晴,让她天一亮就赶到家里来,随便找个理由陪着井凝萱,她担心井凝萱一个小女孩儿忙不过来。
然后就是郑强,叶静让他发动一切可以联系到的朋友连夜赶到县第一中学。
这个时候,时间,真的就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