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尾巴彻底被这场舆论风暴卷走之后，bJ城的冬天更冷了。
12月的第一天，天上飘了雪。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是细碎的、稀疏的、被西北风裹挟着斜斜打下来的小雪粒，落在青砖地面上就化了，只在石榴树的秃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远远看去像撒了一层糖霜。胡同里的老槐树彻底秃了，枝丫戳在铅灰色的天空里，被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这座老城在冬天的喉咙里低低地哼着一首没有词的歌。
杨简站在廊檐下，手里握着一个茶杯。院子里，平平和安安正仰着脸用手接雪花，乐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他接了半天什么都没接到，每次雪花快落到手心里的时候就化了。平平摊开手掌，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终于有一片完整的雪花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他赶紧蹲下来让安安和乐乐看，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屏着呼吸看了几秒，然后那片雪花就化了。牛牛被保姆抱在怀里，也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往天上够，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嘚嘚，嘚嘚，没...没有啦！”牛牛急了就有点小结巴，小脸皱成一团。
平平站起来，伸手捏了捏弟弟的小脸蛋：“等冬天再深一点，会下更大的雪。到时候哥哥带你堆雪人。”
“雪人！堆雪人！”牛牛的眼睛亮了。
杨简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喝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开一小片。正堂里传来知意哼哼唧唧的声音，柳亦妃在屋里轻声哄着，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那个调子是柔的，软的，像冬天里的一床羽绒被。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彤彤发来的消息——“《湄公河行动》零点场预售票房出来了，2800万。”
杨简挑了挑眉。2800的零点场，对于一部主旋律题材的动作片来说，这个数字相当不错。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追逐的孩子们，然后把茶杯放在廊檐下的石阶上，转身进了书房。
12月2号，星期五，《湄公河行动》正式上映。
全国影院的排片表上，这部电影的排片占比达到了36.7%，超过了同档期所有影片。这个数字背后是整个天眼发行团队连续几周的密集工作——从院线谈判到阵地物料铺设，从票务平台的开屏广告到社交媒体的话题运营，每一个环节都被精准地推进到极致。更重要的是，天眼嘉禾和万达这两条全国最大的院线给了《湄公河行动》黄金场次的优先排片权，这意味着在每天傍晚六点到晚上十点这个观影高峰时段，全国绝大多数万达和天眼嘉禾的影城里，《湄公河行动》占据了最多的影厅和最好的时段。
上映第一天，bJ城还在下雪。金融街的写字楼群在雪中亮着雾蒙蒙的灯，长安街上的车尾灯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道红色的光轨。天眼影业企划部的灯从下午一直亮到深夜，几个负责舆情监测的小姑娘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每隔半小时就在工作群里更新一次战报。
“下午五点半，猫眼实时票房突破1.2亿。”
“傍晚6点20，破1.5亿了。今天能到多少？”
“看这个走势，今天冲1.8亿应该没问题。”
张彤彤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块屏幕——左边是实时票房数据面板，中间是微博、豆瓣、知乎等平台的舆情监测页面，右边是院线经理群的滚动聊天记录。她的手机放在桌上，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是各家媒体的采访请求和业内朋友的祝贺消息。她没有急着回复任何一条，而是先把院线经理群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万达院线华南区的一位排片经理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今晚七点半黄金场次的售票页面——《湄公河行动》那个厅的座位表一片鲜红，连第一排和第二排几个边角位置都没空着。他附了一句话：“今晚四场，全部满座。”下面跟了一串大拇指和握手的表情。天眼嘉禾华北区的一个经理紧接着发了一条：“我们这边也是，黄金场全满，十点半那场都卖了八成。”有人问了一句“明天加不加厅”，底下瞬间冒出七八条回复——“加”、“必须加”、“明天周末，今天没买到票的明天肯定还得来”。
张彤彤看完这些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给杨简发了条消息：“趋势很好。明天的排片已经在往上调了。”
杨简回得很快，只有两句简短的话：“辛苦了，彤彤姐。”
当天晚上12点，票务平台锁定了首日最终票房数据——1.85亿。这个数字在凌晨被各大媒体推送到首页，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湄公河行动首日1.85亿，主旋律动作片的商业天花板被打破》、《天眼影业再出爆款，张亦、朱一龙燃炸银幕》、《贺岁档开局即高潮，湄公河行动口碑与票房齐飞》。
但真正让业内开羡慕的，是周六和周日的走势。《湄公河行动》周六，票房2.5亿；周日，再次2.4亿。
首周三天，累计票房6.75亿。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整个行业都安静了片刻。6.75亿是什么概念？对于一部主旋律题材的动作片来说，这已经超过了它原本被市场预估的整个生命周期票房。而且它的口碑并没有随着票房的高涨而下滑——猫眼评分从首日的9.7分开始，到周日晚上纹丝不动地钉在9.7分；淘票票9.8分；豆瓣从开分的8.0分涨到了8.2分。在豆瓣上，动作片能超过8分的门槛，本身就已经是品质的证明。
豆瓣热度最高的长评是一篇标题叫《湄公河行动——主旋律电影终于学会了讲故事》的文章，作者是一个粉丝超过二十万的老牌影评人。他写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主旋律’这三个字几乎等同于‘不好看’——不是说题材不好，而是说这类电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困境：它们知道要传达什么价值观，但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价值观藏进一个好故事里。观众走进电影院，感觉自己在上一堂思想品德课，走出电影院，连主角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湄公河行动》打破了这个魔咒。它没有说一句‘祖国伟大’，但当你看到华夏警方在金三角的丛林里跨过国境线追击毒枭的时候，当你看到张亦饰演的队长在枪林弹雨中把证据死死护在怀里的时候，当你看到片尾那十三名遇难船员的真实照片一张一张闪过的时候——你的眼眶会红，你的拳头会攥紧，你的胸腔里会涌起一种你平时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国家自豪感。它不是被说教灌进你脑子里的，是被故事一点一点种进你心里的。这才是主旋律电影应有的样子。”
这条长评在三天内被转发了超过十万次，评论区里清一色的“看哭了”、“最后那个镜头我直接在影院里站起来鼓掌”、“张亦太他妈硬了”、“朱一龙那场丛林追车戏是真人上阵吗太拼了”。有网友专门截了朱一龙在拍摄期间受伤的照片做成了组图发在评论区——照片里朱一龙的小腿上绑着绷带，但人还站在片场里对着镜头笑。热评第一写着：“所以好电影不是拍不出来，是愿不愿意用这个态度去拍。”
在知乎上，“如何评价《湄公河行动》”的问题在首映日就冲上了热榜第一，最高赞的回答来自一位认证为退役军警的匿名用户。他写道：“我在滇南边境一线待了六年，见过真实的缉毒，见过真实的牺牲。看电影的时候最打动我的一个细节是——张亦在行动之前把防弹衣脱下来，穿在了一个年轻的队员身上。那个动作不到三秒，但我旁边的同事直接在黑暗中捂住了脸。因为那个动作在我们这一行里，是真的。我不知道编剧是怎么知道的，也许他们真的去采访过那些在边境线上拿命换毒的人。如果一部电影能让普通人看到那些他们平时永远看不到的、在黑暗里守护光明的人，那它就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这条回答在一个周末之内收获了超过十五万个赞，评论区里有大量一线民警和他们的家属留言。有人说“我老公就是缉毒的，他不让我跟别人说他是干什么的，说怕连累家人”，有人说“我爸的战友牺牲在金三角，名字到现在都不能公开，谢谢这部电影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这些评论被截图之后转发到微博上，又引发了一波更广泛的讨论和关注，越来越多的人被这些真实的情感打动，主动买票走进电影院。
周一早上，天眼影业每周的例会上，张彤彤把首周末的详细数据报告投在大屏幕上。她手里的激光笔点在屏幕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利落：“首周末6.75亿，工作日五天按照目前的热度和预售情况来看，预计能收3.5到4亿之间。十天累计大概率破10亿。”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破10亿——这意味着《湄公河行动》已经稳稳地盈利，天眼在主旋律赛道取得了开门红。而且它上映才刚满三天。张彤彤继续说道，第二波口碑发酵已经开始，企划部在同步推进宣发物料包和公安等多个部门的观影活动，热度至少还能维持到下周。她把激光笔放下，环顾了一圈，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笑意，“各位，打起精神，这部电影后面的表现，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惊喜。”
也正如张彤彤所说的那样，从第二周开始，五个工作日累计票房产出3.7亿。加上首周末的6.75亿，上映十天，累计票房正式突破10亿大关，达到了10.45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湄公河行动》已经成为华语电影史上票房最高的主旋律动作片——没有之一。更重要的是，它还在继续往上走，而且第二个周末即将到来。
当然，所谓纪录，总是用来被打破的，未来会有很多部主旋律电影拿到30亿、40亿甚至50亿的票房，但在当下，《湄公河行动》能拿到这个纪录，说明了它取得的成功，是在告诉整个行业主旋律题材大有可为。
12月8号，星期四，另一部备受瞩目的进口片正式上映——梅尔·吉布森执导的战争传记片《血战钢锯岭》。
这部片子早在上映之前就在北美收获了极高的口碑，被誉为“梅尔·吉布森的回勇之作”。影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讲述了一个因为宗教信仰而拒绝持枪的美军军医在冲绳战役中徒手救下75名伤员的传奇故事。电影在北美上映的时候，烂番茄新鲜度86%，Imdb评分8.4，被多家媒体称为“继《拯救大兵瑞恩》之后最好的战争片”。
华夏观众对这部电影的期待值也在上映前被拉到了很高。一方面，梅尔·吉布森作为一个导演，在华夏观众中有着相当不错的口碑基础——《勇敢的心》和《耶稣受难记》都曾在内地引起过广泛的讨论。另一方面，战争片这个类型在内地市场有着稳定且忠诚的观影群体，而《血战钢锯岭》所展现的那种个人信仰与战争残酷之间的张力，恰好切中了内地观众对于“有深度的战争片”的需求。
首映日当天，《血战钢锯岭》在全国的排片占比达到了百分之28.3%，仅次于《湄公河行动》的39.5%。首日票房1900万，在工作日拿到这个票房，对于一部没有大牌明星的战争题材引进片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算不错了。更重要的是，它的口碑也在同步发酵——猫眼评分从9.3分涨到了9.5分，豆瓣开分8.7分。一部引进片在豆瓣能拿到接近9分的评价，这本身就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12月9号，另一部好莱坞电影也在内地上映——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执导、汤姆·汉克斯主演的传记剧情片《萨利机长》。这部电影改编自2009年全美航空1549号航班迫降哈德逊河的真实事件，讲述了一个机长在危急时刻做出迫降决定后，面临调查和质疑的故事。电影在北美上映后广受好评，汤姆·汉克斯的表演更是被多家媒体称为“奥斯卡级别的演出”。
但在华夏市场上，《萨利机长》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首日排片15.8%，首日票房1000万。口碑不错，猫眼和豆瓣评分都还不错，但这类传记剧情片在内地市场从来都不是票房大户——它没有视觉奇观，没有密集的动作场面，靠的是一段接一段的对话和一场接一场的调查听证会来推动剧情。对于大多数习惯了好莱坞商业大片节奏的华夏观众来说，这部片子过于冷静，过于克制，过于“不商业”。
两部进口片的入场，确实分流了《湄公河行动》的一部分观众。但分流的效果有限——10号和11号周末两天，《湄公河行动》依然强势地分别砍下了1.7亿和1.6亿票房，稳居周末票房冠军。上映十二天，累计票房已经来到了13.8亿。
这个数字让整个行业都开始重新审视这部电影的成功逻辑。不是靠Ip，不是靠流量明星，不是靠喜剧或视觉奇观——它是一部主旋律题材的动作片，讲的是公安干警跨境缉凶的故事。在以往的市场经验里，这类电影往往很难在商业上取得巨大的成功。但《湄公河行动》打破了所有的预设，用实打实的票房数字证明了一件事：主旋律电影也可以成为爆款，前提是它足够好。
《血战钢锯岭》在周末两天的表现也算不错，首周末累计票房1.3亿，排在同档期第二位。它的口碑继续在高位运行，猫眼9.5分，豆瓣8.5分，社交媒体上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主要集中在它对人性和战争的双重反思上。有网友写道：“《血战钢锯岭》和《湄公河行动》这两部片子放在同一个档期里，其实是一对绝妙的组合。一部讲华夏警察跨过国境线抓毒枭，一部讲美国大兵在冲绳的焦土上背着战友往下撤。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化，但它们都在讲同一件事——在最残酷的环境里，人为什么还能保持善良和勇气。”这条评论被转发了超过三万次，被很多网友称为“本周最佳影评”。
而《萨利机长》的周末表现就平淡得多——首周末累计票房没过5000万，虽然口碑也还行，但对《湄公河行动》的票房分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12月12号，周一。
天眼影业的会议室里又开了一次简短的数据会。张彤彤站在大屏幕前，手里的激光笔点在最新的票房数据图表上，她的眼中有血丝——这些天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盯数据，但整个人的状态依然锋利而精准。
“上映十天，13.8亿。首周末6.75亿，次周末加上五个工作日，我们拿到了7.05亿。接下来的五个工作日，目标是2.5左右。也就是说，到本周五，上映十五天，累计票房应该能到16亿。”她放下激光笔，语气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13.8这个数字，已经完成了我们在上映前定下的所有目标。接下来这周拿到多少，都是额外赚的。加上从16号开始，有两部大牌云集的电影同时上映，肯定会大量分流我们的排片和观众，所以大家不用有压力。”
“陈楷歌的《长城》和华艺那部《罗曼蒂克消亡史》。”企划部的主管接话道，语气里有一种在计算着什么的分寸感，“《长城》是中美合拍，制作和宣发投资了2.5亿美元，环球发行的。阵容确实豪华——马特·达蒙，刘得桦，张涵宇，景恬，鹿含，王骏凯，彭于晏，林更新，全是顶流。这片子我们得认真对待。”
张彤彤微微点了一下头，不过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虽说是陈楷歌的片子，还是中美合拍，投资规模在国产片里几乎史无前例，——这些她心里都有数。但她更清楚的是，有些东西光靠阵容和投资是砸不出来的。
接下来的五天，《湄公河行动》在五个工作日里累计拿下了2.5亿票房。截至12月15号晚上，上映十五天，累计票房16.3亿。这个数字被猫眼专业版推送到了所有关注票房数据的人的手机上，标题简明扼要——“《湄公河行动》十五天16.3亿，主旋律动作片新标杆”。
12月16号，又是一个星期五。
这一天，两部重量级影片同时上映。
《罗曼蒂克消亡史》。这部由华艺兄弟出品，程耳执导，葛尤、章紫怡领衔主演的悬疑剧情片，从立项之初就被业内视为华艺在《我不是潘金莲》失利之后提振士气的重要作品。影片讲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魔都滩一个帮派家族在时代洪流中的消亡史，预告片里的画面极富质感——葛尤穿着长衫坐在昏暗的茶室里，烟雾从他指间的烟卷上袅袅升起，章紫怡站在黄浦江边的夜色中，旗袍的裙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整部片子的调性沉静、冷峻、克制，带着一种不刻意讨好任何人的艺术野心。
关于这部电影，杨简并不想去了解太多。他的记忆里有《罗曼蒂克消亡史》的一些资料——这是一部风格极其强烈但注定在市场上两极分化的作品。喜欢它的人会将它奉为神作，不喜欢它的人会觉得它沉闷、破碎、不知所云。它在票房上大概率不会太高，但在影评人和资深影迷的圈层里，它会被反复提及和讨论。
真正占据杨简注意力的，是另一部同期上映的电影——《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