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走进主卧,很快抱着一床被子和枕头出来,递向阎王:“给你。洗漱用品次卧里都有新的,就是你没换洗衣服,明天我让人给你买几套送过来。”
阎王赶紧接过被子,被子上还带着淡淡的桃子香,跟房间里的味道一样。
他看着柳如烟眼底的青黑,知道她忙了很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谢谢。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歉意,有点憨。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总不能让你去跟他们挤宿舍,容易暴露。”
她说得坦然,完全没把这点小尴尬放在心上。
阎王看着她轻松的神色,心里那点局促也散了,点点头:“白鲸那边我摸了点底,黑鲨那边还没接触。”
“行,记下来就行,不急。”柳如烟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说。有事敲我房门就行。”
“好。”
阎王抱着被子进了次卧,关上门,轻轻舒了口气。
他靠在门板上,想起刚才柳如烟举着枪、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主卧里,柳如烟扑倒在床上,埋进枕头里。
【宿主,尴尬不?】小六幸灾乐祸地问。
“尴尬什么。”柳如烟闷声闷气地反驳,“都是战友,住一个套间怎么了。再说了,这样正好,白鲸黑鲨他们肯定会放松警惕,觉得阎王就是个靠感情上位的花瓶,反而不会盯着他。”
【嘴硬。】小六嗤笑。
柳如烟没理它,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天,也该睡了。
至于八卦?爱怎么传怎么传吧,反正她是老大,谁敢当面嚼舌根。
柳如烟的放任,让“撒旦有男人”的八卦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几天就传遍了K2上下大小据点。
最开始她压根没往心里去,传就传呗,越传越真,阎王“首领男人”的身份才越稳。
一个凭着旧情找上门的“相好”,总比凭空冒出来的投奔者少大半嫌疑,正好用来打掩护。
她乐得顺水推舟,连解释都懒得开口,由着手下那群人脑补去。
可她没料到,有人脑补着脑补着,居然飘了。
东南亚片区有个小头目,生得有几分姿色,自认比男人更懂女人心思,觉得阎王能靠脸上位,自己凭什么不行?
趁着月度回总部开会,特意穿得花枝招展凑到柳如烟跟前,又是递酒又是抛媚眼。
当时会议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结果。
柳如烟当时正叼着颗芒果棒棒糖,抬了抬眼,嘴角还带着点笑。
底下老人却瞬间汗毛倒竖。
没等那人再说第二句,柳如烟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只吐出两个字:“处理了。”
站在她身后的阎王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拎着那人后领就拖了出去。
当天晚上,那人就彻底从K2消失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老实了。
再也没人敢动歪心思,也没人敢嚼舌根说阎王是“吃软饭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阎王是例外。
旁人敢凑上去半步,命都能给你弄没了。
日子一晃,就是半年。
这半年里,K2彻彻底底变了天。
白鲸私吞军火、暗中勾结境外势力想反水,被阎王带队抓了个人赃并获,按组织规矩沉了江。
黑鲨不服管教,暗地里截胡组织的货、私吞钱款,被柳如烟抽走了地盘,发配到最偏远的矿区挖石头。
剩下的老人要么被打服了,要么被收编了,整个K2从上到下,成了柳如烟的一言堂。
她说往东,没人敢往西;她说停的生意,没人敢偷偷做。
最让底下人服气的是,这位年轻首领看着娇软,手腕却硬得离谱。
对内赏罚分明,跟着她干的弟兄,待遇比黑猫在的时候翻了一倍,出任务受伤的抚恤金、安家费给得足足的。
对外抢地盘、吞生意,从来没输过,短短半年就把K2的版图扩了三分之一。
只不过所有人都默认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K2所有生意,绕开华国。
别说往华国走货,连靠近边境的地盘都主动收缩了。
有新人不懂事问过一句,被老人一巴掌拍回去:“不想死就别问!老大说不碰就不碰,哪来那么多废话!”
再说华国反恐力度很是吓人,犯不上往枪口上撞,能活着,谁想死啊。
而阎王,成了组织里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柳如烟不爱管杂事,也懒得带队打打杀杀,所有外勤行动几乎全是阎王牵头。
他枪法准,战术狠,心思细,每次出任务都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战果翻几倍。
底下人从最开始的阴阳怪气,到后来提起阎王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阎哥”,半点不敢怠慢。
再也没人说阎王配不上撒旦了。
私底下弟兄们唠嗑,都得咂着舌说一句:“阎哥和老大,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的话少,一样的手狠。”
可只有真实情况阎王知道,柳如烟私下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狠角色。
这半年朝夕相处,他见过她太多面。
对着账本算账,她会鼓着腮帮子生气;没事就蹲在猫爬架跟前,拿着逗猫棒跟煤球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的狠,全是对着敌人和叛徒的。
阎王也是在一次跟上级的加密通讯里,偶然知道她的年纪的。
谭副司令在通讯里随口提了一句,说她十六岁就接了任务潜伏进来,算下来快八年了。
那天晚上,阎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十六岁。
放在国内,还是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的高中生,还在为考试发愁,跟父母撒娇的年纪。
而她已经孤身一人扎进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天天跟一群亡命徒打交道,踩着刀尖过日子。
一待,就是八年。
阎王时常会想,如果是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被扔到这种地方,能活下来吗?能做到她这个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