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连公公一瘸一拐进来跪下。
“查的如何？”楚天扬头也没抬。
“酒中有毒，延时发作的那种。”
“啪！”楚天扬将手边的砚台砸在案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连公公连连叩头。
楚天扬犹自气得胸口起伏。
“定是哪个奴才手脚不干净。菊花宴是皇后筹办，出了事第一个找的便是皇后，皇后应不会出此下策？”连公公战战兢兢。
“就是你们都这样想，才会出现那么多事后用下人顶包的冤案！”楚天扬目光阴鸷。
连公公不敢吭声了。
“你先下去，不许声张！”过了好一会儿，楚天扬怒火才平了些。
“奴才不敢。”连公公叩头，一瘸一拐地退下。
门口守着的小川子见师傅出来，小心地上前扶住，“皇上因何暴怒，徒弟、徒弟还敢进去吗？”
“寻常侍奉即可，警醒一点。”连公公不想说话。
“是，谢师傅提点。”小川子乖巧地躬身。
“万物为器”。
柳青青看着四个字有些发呆。
“王妃，卓瑛姑娘回来了。”侍女来报。
“快请！”柳青青又惊又喜。
卓瑛满身风尘，精神却很好。
“李猛回塞北了？”柳青青先问私事。
卓瑛点头。
“他向你求婚了吗？”
卓瑛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八卦的柳青青，“他求了又如何？他又做不了主。”
“数年前他做不了主，数年后他还做不了主？看着一腔勇猛，谁知满腹草包！”柳青青有点生气。
“不过……他祖母同意了。他祖母答应，如果皇家那关过不了，就想办法让他在皇家眼中消失。”
柳青青眼睛一亮。
卓瑛的身份受伯父牵连无法恢复，而李家又是大家族，就算李家同意这门亲事，卓瑛也只配做个妾。而受她影响至深的卓瑛是不可能给哪个人做妾的，别说做妾，就是为妻，也必须是独一无二的。
“我好像要失掉一只臂膀了。”柳青青做出委屈的样子。
卓瑛笑，“不会的，你说过，友情比爱情更长久。”
“难得这时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柳青青揶揄。
玩笑过后，两人聊起正事。
“我们的商路都合理合法，只要他们不故意栽赃陷害，就没多大事。只是我看朝廷像有意收买。”
柳青青轻叹一句，“民商做大了归为国有，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只是他们别巧取豪夺打击迫害原有人就好。他们体系蛀虫太多，规矩又繁琐，会缚住手脚，我只怕交他们手中，很快就成一条死路了。”
卓瑛点头，“我也有些担心。清平方可谈兴盛……这天下终究还是几大家族在控制着。我们也是借着明王的势才减了些阻力，一旦王府失势，那些人会扑上来瓜分利益的……我们，其实很脆弱。”
柳青青也知道这一点。她可以暂时稳住楚天扬，可以后呢？
楚天扬不会像楚天帆那样给她一片自由天空的，他现在的宽纵只是抓住她的手段。
控制住她，再吞下明地，他才可志得意满地安卧吧。
她也才知道，西北大乱的时间，朝廷用战争名义继续摊派各种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可是她在西北清楚，楚天扬没有一点支援。
一方面消耗她和明地，另一方面搜刮民力、囤积财富，好像这天下不是他的天下，而是他要抢去过来落袋为安的别人的东西。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卓瑛看着她。
柳青青反问，“你觉得上面会跟我们走同向的路吗？”
“不会。”卓瑛很干脆，“我听说西山的宫苑又偷偷开始建了。你想要大家的富裕昌盛，他们想要的是唯我独尊绝对控制的满足感。以前他还有所忌惮，等到他忌惮的人一个个倒下，只怕天下会出一个独夫。”
这话也只有卓瑛敢说了。
“你知道那个嫣夫人吗？”柳青青忽然想起这茬。
卓瑛点头，“知道。”
“你知道？”这下轮到柳青青惊讶了。
卓瑛面不改色，“以前听母亲说起过，她还算是我母亲的一个远房表妹。当时的皇上还只是个不受重视的二皇子。在一次秋狩中受伤被苏家救下，他言自己受坏人迫害想要躲避些时日，苏家见其忠厚便同意了。苏家女儿苏嫣容貌美丽，被他看上，便热烈追求。也是到后来苏家才知道他是当朝二皇子。二皇子在皇子中不受重视，但他的身份在普通百姓之中已是显赫得不得了。苏嫣只配做他的妾室，连个侧妃都做不到。
他犯错被囚禁，苏嫣不离不弃，陪伴他度过最艰难的日子。后来苏嫣怀孕，又加上多人求情，先帝才放他出来。他出来后想攀周家。当时周家风头正盛，看不上他，何况他侍妾还有孕在身，已故的太后，也就是他的姨母劝他舍了苏嫣，迎娶周氏。也不知他用什么办法说服周家同意苏嫣留在府中的。但周氏过门没多久，苏嫣就不在了，一尸两命，很是惨烈。”
柳青青听得心惊，“我怎么听说他很在乎这个嫣夫人的。”
“人人皆有所图，独苏嫣真情相守。人若一生荒芜，得一点点明亮温暖，可不会记挂？其实，所谓的深情，不过是麻醉自己的内心，欺骗外人的眼睛罢了。”
“那嫣夫人可能是人害死的……”柳青青犹豫着说。
卓瑛波澜不惊，“那又怎么样？皇上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多痛心失去爱人，只会憎恶自己当时力量不够强大，竟然被人欺凌。”
柳青青无话可说了。她还想着借白月光的杀伤力应对一下皇后的呢，似乎有点失算了。
楚天扬，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