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影散去的刹那，天穹之上积压许久的窒息感骤然消退。
被封印的风重新灌入虚空裂缝，吹动各教弟子衣袂猎。方才那番圣人虚影对峙、天威碾压之下，纵使金仙修为，此刻回过神来也觉后背湿透。
玄都大法师神色平淡，伸手一招。
归元青莲无声落入掌心，通体青芒内敛，莲叶舒卷间隐有混沌之气流转不休，可外象观之，与寻常先天灵宝并无二致。
“回山。”
两个字，不多一音。太清一脉向来如此，得失皆是寻常。
人教弟子遁光起落，朝首阳山方向破空而去。截教那边，云霄将青萍剑收入袖中，通天道韵彻底敛去。她扫了一眼西方二圣退去的方向，唇角微勾，带着截教门人踏云而退。
西方二圣的虚影早已在无声中消散，连一句场面话都未留。
输了便是输了，佛门向来擅长粉饰太平，可今日这般灰头土脸，实在没什么可粉饰的。
整片秘境残骸归于死寂。
——
昆仑山，玉虚宫。
阐教诸弟子御光归来，落于白玉阶前时，不少人面上仍有余悸与兴奋交织。广成子脚踏祥云，率先落定，却见殿门大开，师尊早已端坐蒲团之上。
三宝玉如意横搁膝头，通体温玉之泽流溢，隐隐有道纹明灭。
元始天尊面如止水，目不斜视，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至宝之争，与他毫无瓜葛。
“师尊。”广成子上前半步，躬身行礼，斟酌道，“归元青莲已被玄都师兄取走，此宝位格极高，日后若再解封印——”
“不必多言。”
元始天尊抬了眼皮，语气寡淡至极。
“那莲，如今不过先天至宝之数。位格高又如何？威能撑不起位格，便只是虚名。”
一句话，将方才各教圣影险些大打出手的宝物，轻描淡写定了性。
广成子一愣，旋即闭嘴。师尊既然这么说，那便是算透了此物底细。十二金仙分列两侧，无人再多嘴。
殿中安静片刻，元始天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落入每一名弟子耳中，清晰得不容忽视：
“量劫将至。”
四个字落地，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广成子瞳孔微缩。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人神色各异，却无人开口接话。量劫二字在圣人口中说出，重量与他们私下议论截然不同。
他垂目看向膝上三宝玉如意，掌心轻抚玉体，混沌道韵顺着指尖渗入其中。玉如意表面道纹骤然亮起，像是沉睡的远古巨兽被触动了某根神经。
“第五封印已解。”他喃喃，声音低沉，唯有自己可闻，“洪荒已可承混沌灵宝之重……”
三宝玉如意震颤不止，一缕肉眼不可见的天道法则从九天之上垂落，被元始天尊引入玉如意体内。
先天至宝，晋升混沌灵宝。
这条路，亘古以来少有人走通。
所需资源、天道认可、大道感悟，缺一不可。可对一位开天辟地便存在的混元圣人而言——
所缺者，唯有天地承载之力。
如今，这最后一道枷锁，解了。
元始天尊收回手，三宝玉如意光芒渐敛，复归温润。
“不急。”
他阖目，周身道韵沉入寂静。
封神量劫，尚需筹谋。姜尚未归，杀劫未起，人间王朝更替的棋局还差最关键的一枚落子。
首阳山，八景宫。
玄都大法师将归元青莲交入太上老君手中，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拢前，他听见师尊平和的声音从内传出：
“第六道封印的契机……在量劫之中。”
玄都脚步一顿，旋即恢复如常，踏云而去。
量劫。
又是量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