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身量不高,却已经有了稳重之态,谢岁岁心里很是安慰。
谢岁岁对李曦道:“那母后就交给你了。”
等太医院的王院正等人都来了,联手将李珍的情况稳定住,谢岁岁和李舜便一道带着李珍去了立政殿,嘉懿皇后身前居住之地。
其实因为嘉懿皇后生下李珍后,身子不好,李珍一直都是被单独养在侧殿的。
并不住在嘉懿皇后的寝宫。
不过如今,谢岁岁没让将李珍放回她自个住的地方。
从今日李珍得知她被封后的反应来看,李珍内心一直很牵挂母亲。
只是之前不说罢了,如今谢岁岁直接将李珍安排在了嘉懿皇后的寝殿内。
太医守着,李舜也在。
谢岁岁已经去换了日常嘉懿皇后所穿的衣服,发髻妆容以及熏香都是嘉懿皇后生前的样子。
又让人将烛火调暗了许多,如此,也有了五六分的样子。
谢岁岁道:“你还未用晚膳,多少用一些,别把自个的身子熬坏了。”
李舜见此,心生愧疚。
知道谢岁岁如此辛苦,都是为了他。
李舜很是明白,非亲生,总不会那么上心,若谢岁岁只是寻常照顾李珍,也是挑不出什么错来的。
可如今做到这个份上,不是为了他,又是为了什么?
“陛下也还没用膳。”谢岁岁道。
如今时辰不早了,这事本就发生在傍晚,现在已夜深。
“朕没胃口。”李舜说完,又道:“罢了,朕也用一些。”
李舜和谢岁岁随意用了一些晚膳,刚吃完,李珍就开始发了高热。
李珍嘴里说着胡话,开始梦魇,虽然发着高烧,浑身却出冷汗。
谢岁岁赶紧过去,凑过去仔细听,就听见李珍一直在喊:“母后。”
然后又哭着说害怕。
谢岁岁将李珍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说:“珍儿别怕,母后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呢。”
她生养了两个孩子,哄孩子还是有经验的。
不过皇后是如何照顾李珍的,她也并不知晓。
好在,春华还在,谢岁岁仔细问了日常嘉懿皇后与李珍相处时的情景,尽量骗过李珍。
果然,李珍嗅着谢岁岁身上的味道,听到了声音,就靠了过来,十分依恋的靠在谢岁岁怀里。
李舜在一旁静静看着,见此,有些惊喜:“看来这个办法有效。”
“陛下,时辰已经不早了,您不如去侧殿歇一歇,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虽说这会战事停了,可后续处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解决的,犒赏三军,还要联合楚国反击。
更要解决清仪叛国之事。
清仪就在大乾边境,依附大乾之时,是大乾的助力,如今反叛,那便是不得不处理的隐患。
再加上又快过年了,各地的事情都不少,李舜其实是很忙碌的。
轻易也不能罢朝,毕竟后宫的事情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天下万民。
李舜在这一点上,一直是个明君。
“朕无妨,再多陪陪你和珍儿。”
李舜心情复杂沉痛,虽然谢岁岁想了好办法,可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若李珍真的没熬过来,这也是李舜最后陪着李珍的时间了。
作为父皇,李舜对李珍是有愧的,他以前对李珍不太上心,如今嘉懿皇后没了,李舜自是要好好照顾李珍这个女儿。
人没了,便总会想着那人的好。
嘉懿皇后对李舜来说,没做过错事,李舜虽没生出爱意,可也是敬重的。
虽然后期因为秦国公府有些瑕疵,可瑕不掩瑜。
李舜愧疚道:“是朕没有照看好珍儿。”
谢岁岁见李舜这样,便也不多劝了,知道李舜这会是慈父心和对嘉懿皇后的愧疚上头,若说的多了,出了什么事,怕也是李舜心里的遗憾和疙瘩。
这一夜,谢岁岁都没睡,一直抱着李珍安慰着。
李珍身上一片滚烫,太医每隔两个时辰就灌一次药,李珍还惊厥了两次,情况极为危险。
好在,都被太医给救回来了。
天快亮时,谢岁岁实在熬不住,人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可忽然被火炉一般的温度给烫醒了。
往怀里一看,惊了一跳。
李珍浑身发红,烧的小脸通红,嘴唇却干的起皮。
“太医。”
谢岁岁立即被吓醒,赶忙喊人来。
李舜本也合目在一旁榻上歇息,被谢岁岁这一声惊醒,赶过来问:“怎么了?”
随后不等谢岁岁回答,也看见了李珍的样子。
太医已经连滚带爬的过来了,见了李珍这样,惊吓道:“陛下,皇后娘娘,三公主这般,怕是针灸与汤药都不起作用了。”
药石无用,岂不是救不回来。
谢岁岁脸色不好看地问:“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用?”
“可以试试用酒擦身。”郑太医道:“若不能让三公主将高热退了,怕就是最后能熬过来,脑子也会烧坏了。”
民间也有孩子因为发高热,好好的烧成傻子的事。
“那还等什么,快去取酒来。”李舜吩咐。
东来赶紧下去,让人去取酒。
王院正道:“公主年纪小,皮肤娇嫩,若是直接用酒,怕是会受不住,掺一些药和水进去。”
于是赶忙开方子,一边让人猛火熬药,等熬好了兑凉水和酒。
郑太医亲自给李珍擦身子,其他男太医都回避。
这种细致伺候人的活儿,谢岁岁便是想做也做不好,只能在一旁不断在李珍耳边说:“珍儿别怕,母后在这呢。”
李珍昏迷中呓语不断,声音小听不清,谢岁岁凑近了仔细听,才听见李珍的话。
说的是:“母后带珍儿一起走,珍儿不要一个人,珍儿害怕。”
谢岁岁吓了一跳,不知是李珍真的烧糊涂了,还是人死之前真的能看见听见什么?
若是后者,如此岂不是回光返照?
谢岁岁不敢多想,这会她心里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和想法,也没有权衡前朝和后宫的考量。
只一心想让李珍好起来。
这话她也不敢说出来,只道:“珍儿乖,母后没走,也不会带珍儿走,母后想与珍儿一起留下来,你别害怕,母后在你身边,会一直陪着你。”
谢岁岁反复地说,虽不知李珍能不能听见,但也只能如此了。
郑太医不知有没有听见,但却一直有条不紊的给李珍擦拭身子,反复轻柔的擦拭,一擦上去,水就干了,不一会儿一盆温凉的水就变热了。
又换了一盆。
外面,已经到了李舜上朝的时辰,不过李舜没去,让通知今日推迟上朝的时辰。
一连忙了一个多时辰,李珍渐渐安稳下来,虽然呼出的气还是灼热,可身子温度却没那么滚烫了。
郑太医把脉检查过后,松了一口气说:“今夜三公主是熬过去了,白日情况会好些,只要注意着按时服药便可。”
谢岁岁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问:“如此说来,珍儿可是熬过去了?”
“未必。”郑太医摇头:“一般这种情况,会反复发作,夜间凶猛许多,三公主只是熬过了昨夜,今夜怕是还会发热,不过一般都是第一日最严重,后面逐渐减轻,等三公主不发热了,才算是彻底熬过去了。”
谢岁岁闻言拧眉,没想到只是被惊吓了一下,就这般严重。
若是大人,怕是一碗安神汤便好了。
由此可见,这次李珍被吓的不轻。
“你出去跟陛下禀报吧,再让人将药端进来。”谢岁岁吩咐。
郑太医便出去了。
等整理好了李珍的仪容,李舜便进来了。
坐在床榻边看了看,又摸了摸李珍的额头,见确实不太烫了,这才松一口气。
对谢岁岁交代道:“朕去上朝了,有什么事,让人来给朕传口信。”
“陛下放心,臣妾会好好看顾珍儿。”谢岁岁疲倦道。
李舜也没法说过多的话,只握了握谢岁岁的手,便转身出去了。
她看着李珍情况安稳,便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用膳,等安排好,谢岁岁便准备睡一会,不然怕是熬不住。
花果在一旁道:“一早二皇子来了,知道娘娘在忙,便没有进来,只让奴婢告知娘娘,他还好,阿宝也很好。”
随后谢岁岁才知道,昨夜,李曦竟然让奶娘将阿宝带去了他的侧殿,将摇床放在自个的床榻边睡了一夜。
听完,谢岁岁很是感动和骄傲。
“怕是午时,曦儿还会过来,若那时本宫没醒,便将本宫唤醒。”谢岁岁吩咐。
“是,娘娘,您歇着,奴婢会替您看着点三公主的情况。”花果心疼谢岁岁熬了一夜。
谢岁岁点点头,刚准备去睡,结果便有太子那的小太监过来报信,说太子醒了。
“太子醒了,身子可有妨碍?”谢岁岁蹙眉问。
昨夜,李珍的情况凶险,大部分太医都在李珍这守着,但太子那也有太医在,一夜没传来什么消息,便是没大事。
如今一夜过去,人直接便醒了?
之前她还以为,太子引发了体弱旧疾,这次受到惊吓,会严重一些,哪知道太子安安稳稳的,李珍却凶险的差点丢了性命。
花果道:“来回话的小太监说,昨夜太子用了药,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什么事都没有,方才醒了,还用了好些药膳,太医都说无大碍了。”
“太子倒是……”命硬两个字,被谢岁岁给咽了下去。
病秧子,可偏偏好好的活下来了。
谢岁岁心中不愉,只道:“既然太子醒了,便好好照看,给陛下那传个消息便是,本宫照看三公主疲累,便无暇去探望太子了。”
她是贵妃的时候,可以不去,可如今是皇后了,照看太子也是职责,按理说该去一趟。
不过谢岁岁不想去,而且她虽是找借口,可也都是真的累了。
交代完,便去歇着了。
她得照顾好自个,才能照顾好李曦和阿宝。
另一边,李舜在朝堂上却发了好一通大火,原因便是,有那消息灵通的御史,已经知道了昨日后宫奉先殿起火,以及太子和公主受惊的事了。
便说是谢岁岁的原因,称她刚封后便发生这些事,寓意不详,是皇室先祖发怒,请求李舜收回封后的旨意。
李舜本就因一夜没睡而精神不好,又挂心李珍的安危。
听到这话,直接便怒了,斥责道:“奉先殿起火是皇后的原因,那这封后圣旨是朕下的,岂不是说也是朕的过错。”
那御史吓了一跳,赶忙跪下说“不敢。”
“不敢?”李舜冷哼:“朕看你们敢的很,如果这仗刚打完,还没过上两天安稳日子,就又开始不安分,不想着怎么安抚阵亡的将士,不想着怎么为大乾的百姓讨回公道,天天就盯着朕后宫这点事。”
“再不做正事,不想当这个官了,趁早给朕滚出朝堂。”
李舜将整个朝堂都骂了一顿,所有官员都跪下求李舜息怒,也再没不长眼的敢开口拿这件事牵扯到谢岁岁身上了。
李舜已经不是刚登基的李舜了,如今威严正浓,这些大臣轻易也不敢正面对上。
等散了朝后,李舜依旧没平复心情,在御书房砸了一方砚台。
太子醒了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传过来的。
李舜心情平复了一些,道:“朕去看看太子。”
随后,便去了东宫。
东宫是距离皇宫外围最近的宫殿,既在宫墙之内,也连接着宫外,所以距离御书房也近。
李舜很快便到了东宫。
太子正躺在床榻上,由身边伺候的宫女喂药,见了李舜过来,立即虚弱的要起身行礼。
被李舜给阻止了。
“不必行礼,你先喝药,喝完了朕有话问你。”
随后,李舜便在一旁候着,等太子喝完了药,这才让宫女下去,坐到床榻边看了看太子。
瘦弱不堪,表情胆怯,眼神闪躲。
李舜心里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可再不满意,也是自己的儿子,更是大乾的太子。
李舜先关心了太子的身体情况:“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儿臣已经无大碍了。”太子规规矩矩的回话。
李舜见太子虽然精神不济,但说话还算清楚,便知道真的没什么大碍。
这才问:“昨日奉先殿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