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可能是因为……她是被魔族所伤。
也可能是因为……库洛贝尔的人族如果被魔族抓走，也可能会遭遇这种事。
我能看得出来，她经历过很剧烈的痛苦，这种痛苦，远不是一个小女孩能承受得住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很沉重，很愤怒，很暴戾，很哀伤……
『魔族……』
我轻声低吟这两个字
老实说，我其实是一个集体荣誉感和世代仇恨很淡漠的人。
因为根本我没有见过，也没有经历过那些事。
但今天，我见到了
但，我没有体验过……
我轻轻抚摸少女的脑袋，随后把目光看向一旁放在托盘上的针管。
我盯着这些针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忽然有这种想法。
我拿起针管，同时，我解开了自己对身体的任何保护，准备以普通人的身体去直面这种痛苦。
就在我即将注射之时，我看到了那张铁床和那些束缚。
我坐到铁床上，将自己一点一点捆住，随后抓起针管准备推入。
就在这时，仙光禁锢住了我的手。
【你在做什么？！】
天命显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情绪波动，祂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我和祂同心共神
『我在追求一个答案。』
我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为何的解释。
【我不准你这么做！】
我没有回话，只是沉默。
天命见我不回答，仙光锢着我的手更紧了几分。
良久
仙光散去，祂退到一边，似乎是默许了我的行为。
『麻烦你了。』
我说完，直接将剩下的所有药剂一股脑注射进自己的手臂中。
下一刻，剧烈的痛苦涌入四肢五骸，我呼吸一滞，连忙抓住束缚将自己捆的严严实实，将自己捆在铁床上。
接着，就是无端的苦痛
……
不知多少岁月没被人踏上的葬帝谷本应该是一片树丛茂密，紫雾弥漫的场景。
但今天，这神秘的众帝埋葬之处，却被人用武器硬生生砸出一条数千米的通道，无数栖息在此地的生灵都被一股无穷的伟力砸成了肉泥或是残废。
整个葬帝谷在以往还会有野兽的咆哮声时不时响起，但在今日，却诡异的安静。
只是在某处研究所内，有一个人压抑着自己的癫狂声。
……
他血眸瞪大，浑身上下皆是青紫一片，近乎致死的药量让人难以想象他此刻到底经历了什么痛苦。
不知过去多久，药效结束
他蜷缩在铁床上，四肢都因为自己的扭动被弄得骨折。
一旁垂落着无数仙光的天命见到这一幕轻颤，随后缓缓落到他的身上，将他体内的污浊药液尽数剔除，只留下元属性之血。
但似乎是因为他这疯子一样的举动，让体内沉寂已久的神秘物质感到恐惧，躺在床上的他胸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一样，长长的凸起。
下一刻，无数血液尽数从他皮肤的细小毛孔中喷出，只是刹那间就让他的血液尽数流干，他的身体也快速的干瘪了下去。
天命见到这一幕震怒，恐怖的气息甚至震的整个葬帝谷都是一沉。
那神秘物质也不是想让他死，自主调动体内纯阳之气和打开生命之轮，磅礴的血气和纯阳气化作新生的血液快速补充了他的身体。
不一会，他就已经“重获新生”
天命见到他没事，默默收起威压，随后落在他的头上，同时放出天命之力大部分用来治疗他身上残留的后遗症，另一部分则是用来镇压那股神秘物质。
而他则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已经渐暗的天空，眼神冰冷。
『这……就是你们感受到的痛苦吗……』
他轻轻的把头靠在铁床上，方才那仿佛要置他于死地的痛苦还停留在灵魂表面。
……
我躺了一会后就起床了，力量重新回归，那些疼痛也在这时烟消云散。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命。
『麻烦你了。』
【下次别这样了，她们知道了会为你伤心。】
天命在短暂的沉默后在我的脑海中说出了这句话。
『那你会为我伤心吗？』
【会】
我被祂果断的回答一愣，随后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真好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命一反往常的追问，说出了祂的疑惑。
『不为别的，只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坐在地上，靠着断壁，轻松一笑。
【什么答案？】
饶是和我同心共神的天命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
【……】
我的话让天命陷入良久的沉默，祂不再开口，只是默默的为我治疗。
我沐浴着仙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有人为了爱情而战，有人为了家人而战，有人为了信念和种族而战……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英雄，不是圣人，甚至连圣母都只能算勉强沾边……』
我的后脑抵着被我一棍子斩了一半的断壁。
『改变库洛贝尔社会格局的事已经被其他穿越者前辈们做了，我所能做的只是锦上添花。』
『想当英雄，但在那里，从来都不缺少英雄……想当圣母……呵呵，我这一路走来，善不善，恶极恶，内心摇摆不定……
我以前还说想当圣人……但自己没有绝世的才情，也没有足以改写世界的实力，所做的善事人人都可做到，但所做的恶，所斩的人，手上的血哪怕做一万件善事估计都洗不净。』
我说到这对自己一笑。
『我到这里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痛，我就知道自己来晚了，看到她被魔族的人折磨的不成样子，我心里莫名的堵得慌，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气的是这世界上帮魔族的人，还是魔族本身亦或是两者都该恨，所以我用了这种方式……』
我抬起手想要触碰天命，但看着洁白无瑕的祂，只觉得自己心中有愧，渐渐将手收回。
『我其实根本做不出这种为了他人家园安全，去横击自己无法战胜的对手的事……』
【为什么做不出？我会出现在你身上，不就意味着你已经做到了吗？】
天命忽然落下，落到了我的手上，完完全全触碰到了我。
祂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静静的在我的手上。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了，你在担心自己不够坚定，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在诅咒世界时，有人迫于无奈对你动手，但你毫不留情的杀了他们，你在事后反悔，内心在犹豫，在反思那件事。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也是这三千世界中每个求道者都无法避免的事。
而你……不，你不仅是因为这件事的影响，更多的，还是因为“她”的原因，她改变了你太多，你的心中也始终忘记不了善良的她。
但你想行善，却善的有限，恶到了尽头，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善不善，恶极恶……在今天，你看到了那个女孩，我能感觉的到你心中的万般情绪，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的原因吧，你想用她的处境去代入，去亲身体会那种痛苦，让这种痛苦铭记在心。】
今天的天命久违的说了很多，而且，也都说到了我心里。
『是啊……』
我轻抚手上的天命，缓缓道。
『我明白这种痛苦后……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输……也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