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将钥匙缓缓插入凹槽，整座祭坛猛地一震。
九条石雕巨蛇的蛇瞳中，幽绿色的火焰同时暴涨了数倍，将整座地下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火焰不再跳动，凝聚成九道笔直的光柱，齐齐射向祭坛中央那座百丈高的蓐收雕像。
光柱击中雕像的瞬间，那些缠绕在雕像身上的扭曲符文锁链齐齐亮起，从底部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蔓延。
紧接着，雕像的胸口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蓐收雕像的左胸位置，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纹，裂纹由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
片刻后，一个漆黑的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血腥气的阴冷气息正从通道深处缓缓涌出。
“走。“
楚倾和沈胜衣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冲入那条漆黑的通道。
越往深处，那股血腥阴冷的气息便越浓。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前方忽然有了光亮。
短短几秒后，两人并肩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炼狱面前。
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地面上铺着早已干涸龟裂的暗红色岩浆岩，裂缝中偶尔泛起一丝红光，如同地底深处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圆台。
圆台以九根漆黑的石柱环绕，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巫族符文，每一根石柱上都有拇指粗的铁链延伸向圆台中央。
那些铁链缠绕、交织，如同一张细密的铁网，将一个人紧紧束缚在圆台正中的石座上——正是阿无。
阿无的面容半掩在垂落的长发中，皮肤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她的左侧身体是真实的血肉之躯，而右侧身体完全由煞气凝聚而成。
漆黑如墨的煞气时而聚拢成具体的肢体轮廓，时而溃散成一片模糊的雾气，在铁链的束缚下不断挣扎、膨胀、收缩，发出一阵阵如同野兽喘息般的轰鸣声。
一半是血肉。
一半是煞气。
那画面极其诡异，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视觉冲击。
就在这时，阿无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空洞的眼眶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翻滚的灰白色雾气。
“放我出去！！！“
一个疯狂的嘶吼声响起，直直撞入楚倾和沈胜衣的神识深处。
四周的九根石柱同时剧烈震颤，那些巫族符文齐齐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柱身涌出，注入缠绕在她身上的铁链之中。
“呃——啊！！！”
阿无的半具肉身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右半身的煞气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铁链的束缚。
九根石柱同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那些符文光芒猛地爆发，将煞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阿无的头缓缓垂落，重新陷入那种半沉睡半清醒的状态，灰白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
沈胜衣缓缓开口道：“封印确实在减弱，但她一时半会儿还冲不破。”
“看来我们的推断是正确的。“楚倾摸着下巴，“这座地宫封印着半具肉身，另外半具应该在白石空间。”
“两座蛮族宫殿，各自封印着阿无一半的魂魄。”沈胜衣接口道。
“没错。”楚倾眉头微皱，“问题是那一半魂魄出了意外，不知何故跑到了乱石幽廊。”
“我觉得吧——”沈胜衣若有所思，“魂魄残缺的感觉，会驱使她本能地寻找另一半魂魄。”
“这倒也说得通……乱石幽廊与第二座蛮族宫殿也不算太远。”楚倾脑海中飞速拼接着这些年收集的碎片，“这具肉身的修为还在，那当初杜茯苓从这座地宫中带走的那只容器，应该就是阿无的记忆。”
沈胜衣缓缓道：“记忆逃脱后，便找上了被封印的魂魄。四处封印之地，构成了一整个阿无。”
楚倾心中豁然开朗，那些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线索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八九不离十了。不过……这阿无究竟犯了什么事？肉身分两处，魂魄分两处，连记忆都被剥离出去，分别封存在不同的地方。”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前辈请讲。”
沈胜衣说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事，会让人宁可将一个人肢解封印，也不愿意彻底将她杀死？”
“这……”楚倾微微一怔。
“彻底杀死，一了百了。“沈胜衣继续说道，“将肉身斩碎、魂魄打散，彻底抹去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以巫族的手段，做不到吗？“
楚倾沉默了片刻：“以他们的手段，不可能做不到。“
“那就对了。“沈胜衣目光炯炯地盯着阿无的半张脸，“他们不是不想杀她，是不能杀她。”
“前辈觉得是为何？”
沈胜衣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她身上绑定着某种东西。她的性命与某个极为重要的存在绑定在一起，杀了她，那东西也会跟着消亡。巫族承受不起那个代价。所以他们只能将她封印，让她活着，却又无法作乱。”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她掌握了某些不该被埋葬的秘密。那些秘密太过重要，以至于巫族不敢让它们随她的死亡而消失。他们需要她活着，哪怕是被封印。”
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当然，更多是我们不知道的隐秘。只有记忆、魂魄、肉身重新合一，阿无，才会彻底苏醒。”
“重新合一，难啊。”楚倾深吸一口气，“前辈，若能破除封印，我们获胜的把握有几成？”
沈胜衣微微眯起眼，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从刚才一瞬间泄露出的气息来看，跟你我现在的实力差不多。如果联手，它必败。“
楚倾闻言，沉默了几秒：“我准备把那两具肉身合而为一，带去乱石幽廊，让阿无的另一半魂魄重生。”
沈胜衣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不怕惹出事端？“
“我在乱石幽廊遇到的那个阿无，她很单纯。”楚倾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那种故作天真的伪装，而是甚至带着一种类似孩童般的亲近感。”
“而在蛮族宫殿中遇到的另一半魂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冷、暴戾、充满算计的气息。所以我推断……”
“阿无在被封印之前，将自己分裂成了两面——善的一面和恶的一面。”
沈胜衣目光微微一凝：“按你这么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楚倾回道：“到时候，重生的阿无或许知道些什么。”
“难，魂魄不完整，记忆不完整……”沈胜衣摇摇头，“能不能重生都是个未知数。”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想试试。”
“确定？”沈胜衣上前一步，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古剑剑柄。
“确定！”楚倾掌心凝聚起一团金色梵光，“我负责压制煞气，前辈斩断那九根石柱与铁链之间的符文连接。只要切断了供养封印的途径，那些煞气便失去了源头，可以逐步打散。”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