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胜衣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端起茶盏饮一口，试图从无数碎片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直到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楚倾终于说完了。
沈胜衣缓缓说道：“我听完之后，有一个想法。”
“前辈请讲。“
“有没有一种可能，魂魄、记忆、修为、肉身、甚至更多的东西，被分散封印在不同的地方。而你遇到的每一次，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楚倾心中猛然一震，这话听起来似乎很合理，逻辑上也说得通。
“前辈一番话，令在下茅塞顿开。”
沈胜衣接着说道：“从种种迹象表明，封印已经开始衰败，岁月太久远了，再坚固的封印也扛不住时间的侵蚀。”
楚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阿无的身份，看来不简单啊。”
沈胜衣点点头：“你想想，什么样的人才会被用这种方式封印，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巫族修士，杀了便是，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她在巫族内的身份，绝对不低。”
“嗯，只有杀不死的，才需要封印。”
“对。“沈胜衣说道，“杀不死的原因很多。可能是修为太高，无法彻底灭杀；也可能是她本身就已经超越了一般生死的范畴……可能性太多，不好判断。”
“通天修为……造化大能？”楚倾摸着下巴，“小世界还是太过渺小了。”
“确实——”沈胜衣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取下那柄古剑，随手挂在腰间，“走。”
“前辈要去哪里？“
“巫族地宫。“沈胜衣回头说道，“听你说了半天，想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怎么，不欢迎？”
“前辈愿意同行，晚辈求之不得。“楚倾拱手道。
“那就走吧。”沈胜衣推开木门，“敖雪，我出去一趟。”
敖雪微微欠身，轻声道：“主人早些回来。“
夜空晴朗，繁星如织，海面上倒映着粼粼的星光，像是撒了一把碎银。
沈胜衣抬头望了一眼星空：“这夜空，今天看起来格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楚倾跟了上来。
“不知道。“沈胜衣收回目光，“或许是听你说了那些事之后，心境有些不同了吧。”
他不再多言，并指如剑，一道清冽的剑光从指尖透出，在夜空中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
沈胜衣纵身跃上剑光，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楚倾也掠空而起，与沈胜衣并肩而立。
“前辈，请随我来。“
两道遁光划破夜空，朝巫族地宫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荔浦城，隋府后院。
孙鸿正蹲在花圃边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他的罗盘，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上面的指针。
罗盘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西南方。
“又动了……“
他嘀咕了一声，正要仔细推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兄，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这儿看星星？“
隋子易拎着一壶酒走过来，在他身旁一屁股坐下，将酒壶递了过去。
孙鸿接过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咂了咂嘴：“好酒。隋兄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库房里翻出来的，三十年了。”隋子易也仰头灌了一口，“孙兄，你真打算去天元宗？”
“自然要去。“
“图什么？“
“图个前程呗。楚兄如今什么修为？放眼整个苍穹小世界，能跟他比肩的有几个？天元宗重建，他做宗主，日后必定是七大宗之首。我这时候跟过去，不说混个长老当，至少也是一份从龙之功。“
隋子易“嗯“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你这话听着像那么回事，但我不信。“
孙鸿挑了挑眉：“不信什么？“
“不信你只是为了前程。“隋子易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孙鸿是什么人？一直窝在荔浦城，装了几十年的凡人，连个凝丹圆满的修为都不敢在人前显露。你要真想要前程，早就能爬到更高的位置了。“
“那我为了什么？”
隋子易声音低了几分：“你欠了楚兄人情。”
孙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太聪明了，让人讨厌。”
“彼此彼此。“隋子易也笑了，举起酒壶跟他碰了一下，“那你准备怎么跟你媳妇说？”
孙鸿的手猛地一顿，罗盘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干咳了两声。
“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隋子易瞪大眼睛，“过几天就要动身了，你还没想好怎么跟杜若薇交代？“
“这不是……这不是还在琢磨嘛。“孙鸿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若薇她……你也知道。我说要离开一年半载的，她不得把我耳朵拧下来？”
隋子易嗤了一声：“你怕她拧你耳朵？你堂堂凝丹圆满的修士，一个屁就能把她……“
“打住！“孙鸿赶紧打断他，“我媳妇那叫……那叫恩威并施。再说了，她拧我耳朵那是爱我，你一个没成家的懂个屁。“
隋子易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我不懂。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瞒着她？“
“不知道。”
“那就直说。“
“直说？“孙鸿苦着脸看他，“我怎么直说？若薇，其实我不是凡人，我是个凝丹圆满的修士，现在要去投奔一个化婴后期的剑尊重建宗门，你就在家好好待着？”
隋子易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啊。”
“神经病！！！”
“那就带上呗。”
孙鸿扭头看向隋子易：“带上？带去天元宗？”
“对啊，迟早的事。”
孙鸿摆了摆手，仰头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