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到极致。
大乘期修士的神识,足以覆盖方圆万里的范围。他感受着脚下大地的脉动,感受着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感受着天地之间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细微的裂痕。
三界的壁障,在魔界与修真界交界的地方最为薄弱。
而他要在那里,撕开一个口子。
苍寰睁开眼,右手二指并拢,朝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清越的剑鸣,像是从天边传来的钟声,悠远、空灵,在这片寂静的海面上回荡。
一道裂缝在他面前出现了。
裂缝的另一边,是翻涌的魔气,是暗紫的天空,是他许久没有踏足过的土地。
魔界。
苍寰踏入裂缝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腾波海。
月色依旧,海面依旧,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凌云宗的宗主,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夜晚,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修真界。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魔界,梵天魔宗。
苍寰以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身份,进入了梵天魔宗的领地。
他的修为被压制到金丹期,容貌也做了改变——大乘期的易容,三界能够识破的人屈指可数。
他来的匆忙,因此身份也是临时编撰,尤其是遇到轩黎雪时,他的身份最好无懈可击。就在此时,他遇到了呼延灼画。
那是一个意外。
或者说,是命运的安排。
呼延灼画当时正在被人追杀——几个蒙面的修士将她堵在一条荒僻的山路上,刀光剑影,杀机四伏。她虽然修为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早有预谋,她渐渐落入了下风。
苍寰本可以不管。
他此行的目的是查清魔灵阿霁的下落,不是为了救人。卷入魔界的内部争斗,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他还是出手了,他修道以来遵从己心,因此不再犹豫。
一个金丹期散修,面对几个金丹巅峰甚至元婴期的魔修,本不该是对手。但他有的是办法——一颗石子,一道灵光,一个巧妙的阵法,轻描淡写地将那几个魔修打得落花流水。
在呼延灼画昏迷之前,将一切搞定。
回头时,呼延灼画正好昏迷了,也省了不必要的社交谈话。
将呼延灼画放在隐蔽处之后他就离开了。
本来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后来再见面才知道她是呼延灼画。
之后,苍寰故意在梵天魔宗的地盘上被梵天魔宗的门徒抓住,想要以此作为进入宗门的契机。
然后……他就在梵天魔宗见到了祁起。
不过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真没认出来——也是,她如今身为女帝,宝物自然众多,自己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然后,他就有了身份:青尘。百草门的小师弟,也是她焰璃暗恋……多年的人。
这比他自己编撰身份对轩黎雪说起要可靠的多。
随后,他就在黑岩矿洞之时,认出了她。
他们一起在梵天魔宗步步为营,各自打算。
如今的局面,轩黎雪逃离了梵天魔宗,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苍寰已经仔细搜索过整个梵天魔宗,没有找到魔灵阿霁的踪迹。轩黎雪被自己那一剑重伤,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带着阿霁一起逃。
所以阿霁一定不在他手上。
联想之前有一段时间,轩黎雪似乎在秘密搜查什么——那种搜查瞒不过苍寰的眼睛,虽然轩黎雪做得很隐蔽,但在苍寰这种层次的人看来,就像是在纸糊的墙上挖洞,再小心也会留下痕迹。
当时苍寰还不确定他在找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找阿霁。
阿霁被人从密室偷走了,轩黎雪不敢声张,只能暗中寻找。一旦声张,就会暴露他用亲生儿子炼制血孽弑魂瘴的罪行——那是连魔尊都不会容忍的事情。
而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呼延灼画。
苍寰几乎可以确定,阿霁就在呼延府。
所以他要去魔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层在身下翻涌。
青尘站在飞剑上,目光望向远方。魔都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祁起的脸。
她在魔都,不知过得如何。
她是否已经成功吸收到了魔皇宫下面的灵山矿脉?
还是说……她被魔尊发现了?
————
庆功宴前夜。
月光如水,洒在揽星阁的飞檐翘角上,将那片琉璃瓦映照得如同覆了一层薄霜。夜风轻拂,回廊下的宫灯微微摇晃,光影在青石地面上摇曳不定,像是什么人在无声地舞蹈。
魔皇宫这几日格外忙碌。庆功宴是魔界难得一遇的盛事,络凌涯和非云贞的大军在梦德王朝连战连捷,将战线推进了五万里,魔尊龙颜大悦,下令要大办。宫人们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清扫殿堂、张挂彩绸、筹备宴席、排练歌舞,整个皇宫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忙成一团。
迦菀从栖梧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子时。
他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月色下,他的身影像一道流动的墨迹,贴着墙壁、廊柱和花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一道道回廊,绕过一队队巡逻的侍卫。
白天的忙碌已经过去了,深夜的魔皇宫安静了许多,但依然能看到宫人们的身影——有的在搬运酒坛,有的在擦拭器皿,有的在检查宴席的布置。庆功宴就在明天,所有人都紧绷着最后一根弦,生怕在最后关头出了差池。
迦菀侧身躲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等一队端着果盘的侍女走过,才继续前行。
他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
自从焰璃昏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是真的被谁所伤,还是另有隐情?他只知道,他不能在魔皇宫里坐以待毙。
厉岩给了他九转凝魂丹,说能救醒焰璃。
他信了。
不是因为相信厉岩,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