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宁静的，海神殿周边总是有流光闪烁，那是各路人马正在到来。
不过相对而言还算平静，但这种平静只是表面的。
楚御心里清楚，就像深海暗流一样，底下的波涛正在悄悄汇聚。
巨鲲的到来是其中一桩，因为这世间能人何其之多，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能收到消息，探测到动向。
而古如一和凤凰族的恩怨就是另一桩了。
至于老登屠昆吾的算计，始终悬在头顶，像一柄没有落下的铡刀，但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紧迫。
三师姐的事算是暂时摆平了。
但那个人格只是被压制，并没有消失，随时可能苏醒。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穿越者，以及萧火火那个新气运之子带来的变数。
楚御坐在海神殿的穹顶，望着脚下幽蓝的海水与远处游弋的鱼群，头顶各种法宝飞行，好似海底星空的流星。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貌似他的摊子铺得太大了。
纵欢街、诸天书店、海神神殿、神圣大陆，四块地盘所有事情都挤到一堆去了。
“在想什么？”武傲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轻甲，腰间挂着大罗剑胎，长发高高束起，像一柄随时出鞘的利刃。
自从神圣大陆一战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越发凌厉，一举一动都带着压迫感。
“在想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分心多用。”楚御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前世治过一个神朝，同时管着三十六个大界的政务，习惯了。
而且底下文臣猛将众多，把任务一分下去，我也没那么多事管。”
她走到楚御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方。
“你手上这几块地盘虽然各有不同，但底层的逻辑是一样的。
人心，资源，暴力。
把这三样理顺了，剩下的都不难。”
“你说得轻巧。”楚御苦笑道。
修炼七情六欲的他，最明白这些事情不好处理。
“纵欢街是享乐之地，情绪最乱；诸天书店是求知之地，人心最杂；海神神殿是权力中心，派系最多；神圣大陆是新生之地，变数最大。
四块地盘四种文化，我光是记住手下那几百号人的名字就够呛。”
“不需要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只需要记住关键人物的名字。”武傲君侧过头看着他。
女帝亲自教授管理学，楚御当个乖宝宝拿出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你只需要管好十个人，这十个人每个人再管十个人，层层递进，就算有一百万人也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班子，不是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看你成天东跑西跑了，倒也乐在其中，我也就没提醒你。”
楚御若有所思。
他抓了那么多高手来，不是为了当门神摆着看的。
自己就算在幕后当老六，前面也得有人被他指挥才行嘛。
“你说得对。”楚御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得把权力的层级重新梳理一下。”
“那就去办吧。”武傲君也站起来，“我去神圣大陆盯着那边的情况，你安心整顿海神殿的架构。有什么事传讯玉简联系。”
女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就是这么潇洒果决。
两人分头行动。
楚御回到正殿，让金不换把海神殿内所有超凡境以上的修士都叫来议事。
没一会正殿里站了不下五十人。
楚御站在王座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口第一句话：“我不打算一个人管四块地盘。所以接下来，我会把一部分权力下放给你们。”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权力下放？
这在那几个纷争海域的老国主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魔道中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楚御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
“权力是跟责任绑定的。谁拿了我给的地盘和资源，就得担起那块地盘上的所有事。
出了纰漏，责任在你；干得好，好处自然少不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面孔：“你们现在可以选，是愿意继续当手底下跑腿的，还是愿意试着管一块地盘。”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息时间。
随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了出来。
是龙霸海那个老泥鳅。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海蓝色锦袍，龙角上还缠了两圈金丝，看起来就比其他人要气派的多，显然是有备而来。
“海神大人，老臣愿意替您分忧。”
楚御挑了挑眉。
老家伙这是准备反客为主，还是真心想投靠？
“你要去神圣大陆的一块地域？那个世界虽然已平，但暗中还有残余信徒的势力活动。你接得住？”
“老臣虽然年纪大了，但统御水族的能力还是有的。”龙霸海挺了挺胸，“何况神圣大陆有大半领土都在海边，咱们海族在那儿也算半个主场。”
楚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那给你一个月试用期。做得好了，以后那片水域就是你龙霸海的固定封地。”
龙霸海大喜过望，连连躬身道谢。
玄黄界实在是压力太大，到处都在内卷。
他虽然是一条龙，但却当不了龙头。
那就只好到小世界里面去作威作福了，反正两界打通之后，资源都是共用的嘛。
有了他第一个出头，其他几个海国老国主也都纷纷表态，争着要分一块地盘来管。
只有鲨齿等少数几个沉默不语，显然还在观望。
楚御一一记下了他们的选择，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分配方案。
等他处理完这些琐事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水床上，武傲君还没有回来，倒是那本日记系统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
楚御随手翻开，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迹：
“今日无事发生。——武”
他笑了笑，这女帝大人写日记的敷衍程度真是越来越娴熟了，也是楚御让她尽管写，能抽着奖就行。
正准备躺下，海神三叉戟忽然微微一颤。
一道神识传音从极远的地方穿过层层海水，直抵他的脑海。
“老六，古如一在纷争海域跟人打起来了！”
是杨笑柳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跟谁？”
“凤凰族的那两个小崽子。”
楚御一下子坐了起来。
凤焱和凰权？
他们居然从魔动城一路追古如一追到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想了想：古如一被凤凰族追杀的锅是他当初亲手甩出去的，现在凤焱和凰权找上门，大概率是要找他那个“蛊魔”师兄算空钟的旧账。
但古如一现在名义上已经跟他合作了，如果眼睁睁看着他被凤凰族围攻，传出去对海神殿的声誉也有影响。
“他们的位置在哪儿？”
“在海底万丈深处，古如一用蛊虫弄了一片尸体迷雾区，好恶心......反正暂时困住了那两头凤凰。”
杨笑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不过我看那蛊虫迷雾也撑不了多久。
凤凰族的真火天生克制这类手段，就算在海里，真火也没怎么被削弱，要不我悄悄去帮把手？”
“不用。”楚御摇了摇头，“你去了反而更麻烦。凤凰族现在以为古如一抢了空钟，你要是出手帮古如一，他们八成会以为这是天魔宗在统一口径针对他们。”
“那你准备怎么办？”
楚御想了几秒钟，很快做出决定。
他对杨笑柳传音道：“你去迷雾区外面等着，不用出手，就看着。
如果局面失控，古如一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再出手救他。
如果他能自己跑掉，那就让他跑。”
“行，听你的。”杨笑柳断开了传音。
楚御站在水床边，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出了寝殿，朝海神殿外走去。
这件事虽然跟他有关，但他并不打算亲自出面，远远看着就好。
古如一这个人狡诈至极，他不可能真的被两个入圣境的凤凰逼到走投无路。
除非……他在故意演戏。
大家都是老六，我可太懂了。
楚御收敛气息，将自身融入海水之中，借助海神三叉戟赋予的权柄，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跨过了千里海域，并迅速下沉，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动。
海底一万丈深处，一片灰蒙蒙的蛊虫迷雾铺展开来，厚重得像是实质的尸体墙壁，将方圆百里的海域都笼罩在内。
这数量简直是让人头皮发麻，楚御都感觉在海里待着不自在了。
迷雾之中隐约可见两团光芒——一团赤红如烈焰，一团银白如寒冰，那是凤焱和凰权在强行驱散雾气，火焰与寒冰交替炸开，在海底激起一道道混乱的涡流。
古如一的身影隐匿在迷雾深处若隐若现，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古如一！交出空钟！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凤焱的怒吼从迷雾中传出，震得周围的海水嗡嗡作响。
古如一没有回话。
楚御远远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古如一似乎是在故意拖着时间。
他那些蛊虫虽然不断被凤凰真火焚灭，但总能在下一瞬补充上来，始终维持着迷雾区的密度。
这是一个消耗战的打法。
古如一在赌凤焱和凰权的法力先耗尽。
残忍，愚蠢，但有用。
“这家伙……”楚御暗暗摇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但他也懒得插手。
既然古如一自己都不着急，他何必去当这个好人？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
那是……时钟碎片的气息！
楚御动作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那股气息极为淡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余韵，被海水层层削弱之后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如果不是他日日夜夜都在研究那块青铜碎片，几乎不可能捕捉到这一丝波动。
“时钟的残片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楚御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本来打算转身就走，现在不仅不走了，还悄悄又往前挪了百丈，躲进一处阴影里，屏息凝神地感应着那股气息的来源。
战场上的混乱在持续。
凤焱的火焰越来越炽烈，凰权的冰霜也越来越厚重，两人显然是被古如一的避战战术激怒了，出手越来越不讲章法。
除了神器之外，他们也是在为长老报仇，不然他们这等天骄，如何会这等失态。
古如一虽然依旧在游走闪避，但他布下的蛊虫迷雾也在快速萎缩，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那股时钟碎片的气息却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某处。
楚御心里飞速计算着：钟碎片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是这片海域底下藏着时钟的其他残片？还是说，巨鲲的靠近把那块残片从远海带到了这里？
他决定赌一把。
“趁乱去探一探。”楚御对自己说道。
于是他开始收敛心神，将自身的法力波动压制到最低，顺着时钟碎片的气息来源，朝着战场边缘的一片海底山脊潜去。
那片山脊并不起眼，只是一道被海水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隆起，表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结晶，看上去应该有点价值。
楚御靠近之后才发现，山脊侧面有一道极为隐蔽的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那股时钟碎片的气息正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
“啧，这跟主角掉落生涯获得宝贝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在海底的万丈深渊而已！”
他一边吐槽，一边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裂缝内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蜿蜒曲折，大概往里走了不到一里，忽然好像是穿过了一层结界，空间如同水面般波动。
再然后面前就豁然开朗，场景一变，变成了一处古老蛮荒又带着奇特玄奥韵味的海底溶洞。
溶洞内壁布满了晶莹的白色结晶，在幽暗的海水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就在溶洞中央，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静静地躺在岩石上。
楚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块碎片的外形跟他手里那一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花纹略微不同，像是同一件器物上拆下来的不同部分。
它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时间波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他那颗悬浮在紫府里的空钟震颤不已。
“果然是一套的。”楚御心中惊喜，“这有点顺利的让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表面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神识忽然从后方锁定了他的位置。
“楚御，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凰权的声音！
楚御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就看见凰权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古如一的蛊虫迷雾，正站在溶洞入口处。
银白色的冰晶覆盖了她半边身体，目光冰冷地落在他伸向碎片的右手上。
“呃......我说我路过，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