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伊人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不错。
她站在海神神殿大阵边缘，粉色的光晕若隐若现，完美地融入了海水的折射与珊瑚的斑斓之中。这是她美之法则的妙用——让自己成为风景的一部分，而不是闯入者。
所以她笃定楚御不会发现自己。
直到两道熟悉的气息大摇大摆地从海神神殿方向飞来，向伊人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暴露了。她叹了口气，解除了伪装，任由自己那具玲珑有致的娇躯浮现在湛蓝的海水之中。
“老六，姐姐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来？”
向伊人嗔怪着，声音软糯得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她摆动着光洁的小腿，玉足拨开海水，整个人如同一条人鱼般轻盈地朝楚御游去。只是目光掠过楚御身旁的武傲君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楚御还没开口，武傲君先说话了：“三师姐不在随意街享受清福，跑到这穷乡僻壤的海底来作甚？”
语气平淡，但绵里藏针。
向伊人莞尔一笑，目光在武傲君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审视着什么。她当然认得这个曾经的侍女——叶凡的青梅竹马，被楚御抢来之后居然真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了。更让向伊人意外的是，武傲君身上那股气势比上次见面时强了不知多少倍，已然是实打实的入圣境，而且根基扎实得不像一个刚突破不久的修士。
有趣。
向伊人收敛了心中那点轻视，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妩媚：“哟，小君君这是吃醋了？姐姐来找老六，那是谈正事儿呢。”
武傲君眉头一挑：“三师姐所谓正事，该不会又是让楚御助你修行吧？”
“你猜对了呢。”向伊人笑得前仰后合，雪白的腰肢在海水里晃动，“不过放心，姐姐只借老六几天，保证完璧归赵。”
楚御：“……”
他在旁边听着两个女人夹枪带棒地交锋，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行走的大型充电宝。向伊人来找他做什么，他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到——无非是那个冷艳人格又馋他身子了。说起来，三师姐一体双魂，两种人格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轮流来找他，一个人格说“我要”，另一个人格就说“我不要”，把他当猴耍呢？
“三师姐，”楚御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越来越危险的对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去我海神殿坐坐？”
“好啊。”向伊人爽快答应，甚至主动靠近楚御，纤纤玉手搭上了他的臂弯，“好弟弟带路。”
武傲君的目光像刀一样剜过来。
楚御只当没看见，驾驭着海流朝海神殿方向游去。他倒是想看看，三师姐这回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而且说句实在话，对于向伊人那种双人格的奇葩状态，他确实有几分好奇——毕竟他修炼魔解七情六欲法，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可向伊人这种情况更像是天生灵魂分裂，属于先天性的精神疾病，跟后天修炼出的心魔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能研究透彻，说不定能给他的修行带来新的启发。
海神殿内，楚御将两人引至一处偏殿。这里是他特地开辟的会客区域，珊瑚为柱，水晶为壁，海蓝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既不会太过富丽堂皇显得庸俗，又足够彰显他海神领主的身份。
“三师姐不妨直言，你找我所为何事？”楚御开门见山。
向伊人却没有立即回答。她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陈设，时不时发出惊叹：“六师弟真是好大的手笔，这座海神殿怕不是上古神器的残骸改造的吧？还有外面的海神雕像，那股气息简直像是活物……”
“师姐。”楚御敲了敲桌面。
向伊人终于将视线移了回来。她先是看了看楚御，又看了看站在楚御身后寸步不离的武傲君，忽然换上了一副幽怨的表情：“好弟弟，姐姐想说些体己话，你让这丫头出去一下嘛。”
武傲君冷哼一声：“三师姐但说无妨，我不过是个侍女罢了，不值一提。”
“你听见了。”楚御耸耸肩，“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没什么不能听的。”
向伊人咬着下唇，似嗔非嗔地瞪了楚御一眼。她当然知道武傲君在楚御心中的分量，当初那场归墟城的决斗她可是全程观战的，亲眼看着楚御为这个女人解除了魂誓。一个魔道中人愿意放手，要么是脑子进水了，要么是动了真情。楚御显然不是前者。
“好吧，那姐姐就直说了。”向伊人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正色道，“老六，我想请你助我……斩断另一个人格。”
楚御一愣。
“你说什么？”
向伊人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种勾魂摄魄的魅惑感收敛了大半，露出几分罕见的疲惫：“你也知道，我体内有两个灵魂。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修炼的是合欢宗的双修法门，与我追求的美之大道完全背道而驰。她越强，我的道就越难走。最近这几个月，随着她境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我越来越压不住她了。”
楚御皱了皱眉。
向伊人继续道：“之前让你们不要帮她，就是因为我还能掌控局面。但现在不行了。她已经开始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强行接管身体，上次去合欢宗找你，就是她趁我松懈时做的。”
“你当时想阻止她。”楚御回忆着那天的情形。
“对，但没完全拦住。”向伊人苦笑，“她执念太深了。你身上有先天魅魔圣体，是最适合她双修功法的炉鼎。如果让她得手，不仅你的修为会被她采补，我这个人格也会被她彻底吞噬。”
武傲君插嘴道：“所以你来找楚御，是为了让他帮你压制另一个人格？”
“不完全是。”向伊人摇头，“我是来求老六帮我做一件更危险的事——用你的精神幻术，帮我把那个灵魂分离出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
楚御表情玩味地看着向伊人。他当然知道三师姐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灵魂分裂，那是问道境乃至入虚境才敢触碰的领域。即便他修炼魔解七情六欲法，对灵魂方面的把控远超同阶修士，也从来没想过帮别人进行灵魂切割。
“三师姐，你太看得起我了。”楚御实话实说，“我的幻术确实能影响别人的精神，甚至改写记忆、操控思维，但灵魂分裂……那是另外一回事。稍有不慎，轻则魂飞魄散，重则沦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知道。”向伊人直视着他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地坚定，“但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在灵魂领域造诣最高的。大师兄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二师兄一心练剑，四师弟那废物就不用提了，五师弟虽然蛊术诡异但也不擅长这个……只有你，老六，只有你有这个能耐。”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而且，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楚御挑眉：“哦？”
向伊人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第一，我名下的随意街收益，从今以后分你三成。第二，我可以为你出手三次，无论对手是谁。第三……”
她忽然凑近了楚御，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低语：“如果你真的成功了，那具分离出来的灵魂，可以炼成一具极品人形傀儡，天生就精通双修功法的那种。对你而言，应该比万魂幡更有用吧？”
楚御瞳孔微缩。
向伊人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他确实在头疼人手不够的问题——海神殿、诸天书店、神圣大陆，三块地盘让他捉襟见肘。
如果真能得到一具擅长双修功法的人形傀儡，不仅能用来培养手下，甚至还能辅助他修炼黄帝素女经……咳，那是后话。
但他依然没有立刻答应。
“我考虑考虑。”楚御站起身来，“三师姐如果不急，就在海神殿住几天。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给你答复。”
向伊人也不催促，嫣然一笑：“好弟弟慢慢考虑，姐姐不急。反正那家伙现在也抢不过我了。”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楚御却只当没听见，让金不换给向伊人安排了一间最好的客房。
等向伊人离开后，武傲君才冷哼一声：“你该不会真准备帮她吧？”
楚御摸着下巴：“你说呢？”
武傲君白了他一眼：“我不用猜也知道，你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我得提醒你，向伊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能把自己经营成天魔宗人尽皆知的妖女，又让四师兄心甘情愿把随意街交给她打理，这女人心思深得很。”
“我知道。”楚御笑了笑，“所以她提出的三个条件，我一个都不打算要。”
“嗯？”
“我需要她欠我人情。”楚御眼神幽深，“别的东西都可以交易，人情才是最难还的。三师姐这样的人物，让她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比什么三成收益、三次出手划算多了。”
武傲君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看来你早就盘算好了。”
楚御没有否认。他走到窗边，看着海神殿外游弋的鱼群，忽然说道：“其实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向伊人一体双魂的成因。如果搞清楚她为什么会在突破入圣境时分裂出两个灵魂，说不定能找到一条绕过天人瓶颈的新路。”
“你是想……”
“天人境要问道，问道先问心。”楚御缓缓道，“向伊人的情况，就像是她的‘道’在入圣境就已经分裂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向。如果我能弄清楚这其中的原理，或许可以提前为自己准备好第二条路——即便第一条路走不通，也有退路可走。”
武傲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魔头了。”
楚御哑然失笑：“我本来就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