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棕罴林地前线、狮灵大军王帐;宪兵总长及各军团长,列坐两边。
军帐中,正在灯火下研究地形图的辛霸,手指在相思泉的位置上来回移动。
突然,他的神识之中,响起了岩百川从万里之外传来的消息:
“由于高原霸王率众来援,大主教夫人拯救行动失败,属下失职,请求责罚…………”
辛霸雄躯猛地一震,指尖直接戳穿了眼前的军事地图。
他心头一沉,暗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压,从王帐外面直扑进来,刮起一阵旋风,将辛霸案桌上的文书文件吹散一地。
辛霸回头去看时,焰鸣那巨大的身形已经立在那里。他怒气滔天。
辛霸问道:“你也收到岩百川的奏报了吗?”
焰鸣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两个金黄色的瞳孔里头,早已被杀意填满。
“褚英传这个狗杂种!我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里全是屈辱,辛霸不禁为自己的灵伴惋惜,他开声劝道:
“你千万要冷静,不要意气用事;说不定,这是敌人的灵讯干扰,在故意扰乱我们的视听——”
“来人啊!”辛霸声如奔雷,朝王帐外发出命令。
一名带剑的侍卫匆匆入内,朝辛霸跪拜道:“属下在!”
“你马上到参谋部去,让他们核实一下——刚才我们的灵讯网络,是不是受到了敌人的恶意干扰!”
“诺!”
那带剑侍卫刚刚应诺,人还没站直身子,帐外就有人通告:“禀告大君!中军参谋部,有急事奏报!”
辛霸心气直沉到底,眉关紧锁,暗道——糟糕!看来不是灵讯干扰!
他看了一眼焰鸣——这位大主教的眼神之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二人同时看向门外,只见一名高级军官打扮的男子,手里紧握着一份文书跑入了王帐。
文书上那“机密”二字,格外显眼。
“禀告大君!大主教!”
那军官在辛霸前面“扑通”跪下,将文书举过头顶,双手奉上:
“神圣使者岩百川,有要事禀报!”
焰鸣暴喝:“念!”
“是!”
情报文书缓缓展开。那军官看了一眼内容后,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一个字也不敢读。
焰鸣再喝:“念!”
那军官硬着头皮应道:“是!
臣——神圣使者岩百川参上:
岗索神庙被敌褚英传率众偷袭,大主教夫人光凝不幸遭敌挟持。
臣率众全力施救,追寇至云豹高原边境。
不料高原霸王率众来援,属下未能成功拯救,致使夫人被俘。
属下失职,请求责罚…………”
“滚!!!!!!!!!!!!!!!!”
“是!”
那军官口中虽然应是,但脚下却像被灌了铅,动不了。
辛霸慢慢地走过去,将人慢慢拉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将事情说清楚!”
“是那个褚英传。”
军官的声音颤抖,
“他策反了象灵兵……一千二百人……从地下潜入神庙……然后挟持了大主教夫人……”
焰鸣听到这里,已然失去了理智:
“岩百川吃屎的吗?从岗索到云豹高原有一千二百里,途中还经过他那设置有无数灵塔的防区!
地脉之刃给他执掌,难道是用来切豆腐的吗?”
军官战战兢兢,哑口无言。
扑通一声,双脚一软,又重新跪在了地上。
“岩神使在奏报中说,已然尽力……云豹族精英尽出,所率部众前列,扬起双王旗……云胜天和豹灵圣女都来了……岩神使被迫撤退……”
辛霸暗叹了一口气,大手一挥,示意参谋军官退下。
他转过身来,宽大的肩膀在灵灯的映照下,投下一道巨大的影子,将整张地形图都盖住了。
他与焰鸣对视一眼,神色之中,全是怜悯与同情。
这位圣灵教会的大主教,北地排名第三的灵兽,光凝的丈夫——此刻脸上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灵光摇曳,四下无声。
辛霸的目光在焰鸣脸上停留了很久。
军帐中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营火在风中发出的噼啪声,灵能光珠的光芒在二人之间明灭不定,将两道巨大的影子投在帐幕上——一道是狮灵族大君的巍峨身影,另一道是狮灵兽大主教正在翻涌怒火的轮廓。
焰鸣的鬃毛在灵压中根根倒竖,银白色的光芒像沸腾的月光,从每一根毛发中渗出。
他的爪子按在地上,指缝间溢出细碎的金色灵光,将脚下的石板压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呼吸像风箱一样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嘶鸣。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在等辛霸开口。
辛霸从桌案后走出来,绕过那堆被灵压吹散的文书,走到焰鸣面前。
他站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焰鸣鬃毛上散发的灼热温度。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那股扑面而来的灵压,只是平静地看着焰鸣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做?”
焰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滚雷一样的声音:“你说呢?”
“我说——”辛霸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先坐下。”
焰鸣没有动。
“大主教,请坐下。”
辛霸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度,
“站着的狮子,和坐着的狮子,说话的分量是一样的。
但你站着的时候,整个营帐的人都在看你。他们会以为你已经乱了。”
焰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辛霸,看着那双像深潭一样没有波澜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蹲伏下来,鬃毛上的灵光收敛了几分,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但他按在地上的爪子还在微微发颤,指缝间的金色灵光像烧红的铁丝一样,怎么也藏不住。
“我妻子被人抓了。”
他的声音沙哑,“灵核几乎破碎。它……像货物一样被捆着拖了几百里。现在在敌人手里,生死不明。”
“我知道。”辛霸说。
“我要去救她。”
“不行。”
焰鸣的爪子猛地攥紧,碎石在指缝间被碾成粉末。“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
辛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现在离开前线去追她,是送死。
云胜天的碎甲灵罡,褚英传的异兽双灵,加上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你一个人去,打不过他们联手。”
焰鸣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但辛霸说的是事实。
他是北地排名第三的灵兽,但他不是无敌的。
云胜天是北地第一兽灵术士,褚英传有黑铁之键和两族图腾的祖源之力,
再加上一千二百头像灵兵和云豹族的精英——如果他一个人冲过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那就带兵。”焰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将手下所有神圣骑士,都带去——”
“神圣骑士是我军精锐,你若全部带走,前线就空了。
郎月川会立刻进攻,熊震会从侧翼包抄,褚百雄会趁机切断我们的粮道。”
辛霸摇了摇头,“你带兵去救光凝的时候,就是我狮灵大军溃败的开始。”
焰鸣沉默了。
他的爪子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叩击,每一下都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等。”
“等?”
“对。等他们来找我们。”
辛霸转身走回桌案前,从地上捡起一张被吹散的文书,放在桌上抚平。
“光凝在他们手里,他们不会杀她。
因为杀了她,他们就没有筹码了。
他们会用她来换东西——换停战,换退兵,换他们想要的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焰鸣,“等他们开出条件的时候,你才能动手。”
“如果他们不开条件呢?”
“那我会去找他们。”
辛霸的声音笃定,
“但不是现在。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光凝被抓的消息传到盟军那边,他们一定会以为我们已经乱了,郎月川会趁机进攻,熊震会蠢蠢欲动,褚英传会在云豹高原等着看我们分兵。”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让他们以为我们乱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等他们主动出击的时候,我们再告诉他们——狮灵族的大君,从来不靠运气打仗。”
焰鸣的爪子叩击地面的声音停了。
他看着辛霸,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丝被说服了的不甘心。
因为辛霸说得对。
他是辛霸,是北地最强的战士,是从未败过的传说。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三千场胜利作为背书。
“我给你三天。”
焰鸣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了,但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一种被硬生生压下去的、像岩浆被封在岩石下的平静,
“三天之内,你必须拿出一个能救回光凝的方案。否则,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救她。”
他站起来,转身朝军帐门口走去。掀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辛霸说了一句话: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的棋子。”
辛霸从容道:“你是我的灵伴,你我二人,是整个国家和种族的首脑。”
焰鸣的脚步滞了一下,随即大步落星,旋风再起,将王帐的帘子刮起来。
帘子落下,冷风灌了进来,将帐内的灵灯吹得晃动了一下。
焰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银白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道正在远去的刀光。
军帐中安静了很久。
辛霸站在桌案前,看着那堆被灵压吹散的文书,又看了看焰鸣留下的那几道爪痕。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了一下,节奏缓慢,像在数着某个倒计时。
杜文仙从席位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大君,大主教他——”
“我知道。”辛霸的手指没有停,“他需要时间。”
杜文仙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退回自己的席位。
但叶青站了起来。这位狮灵国的军宪总长,此刻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辛霸面前,手中握着一卷刚刚从后方送来的密报。
这不是岩百川的奏报,是更早之前通过灵能脉络采集到的、云豹高原方向的灵能波动记录。
“王兄,岩百川的奏报之外,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云胜天在边境拆了他的灵能塔。
地脉结界被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覆盖了。
岩百川的军事辖区,灵能脉络的控制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辛霸的手指停了。
叩击没有第四下。
“云胜天。”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时才有的漠然,
“好个高原霸王,原先还是我的盟友,现在转头就给我来了个釜底抽薪……”
“他现在与褚英传的关系,胜似蜜月。”
叶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现在,我狮灵国真的是陷入了腹背受敌的两难局面了!”
辛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冷的、锋利的、像刀锋一样的笑。
“云胜天。褚英传。象灵兵。豹灵图腾。黑铁之键。”
他一个一个地念着这些名字,像在点一盏一盏的灯,
“全部凑到一起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相思泉的位置上重重按了一下:“这里——原本是我们的桥头堡。”
他的手指向东滑去,滑过棕罴林地,滑过铁狮草原的北端,最终停在岗索神庙的位置:
“这里——原本是我们的心脏。现在被人插了一根刺。”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但心脏还在跳。刺还能拔出来。”
叶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前线这边呢?”
“按兵不动。”辛霸转身看着叶青,“传令下去,三军原地休整,暂停进攻。
所有斥候向东南方向延伸侦察,重点监视云豹高原边境的动向。
灵能塔的通讯链路加固三层,任何来自后方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
“暂停进攻?”叶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盟军那边——”
“他们会以为我们怕了。”
辛霸的声音平静,“没关系。让他们以为。让他们松懈。等他们觉得我们已经乱了、已经不敢打了的时候——”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相思泉绕到棕罴林地南侧,又折回铁狮草原的北端。
弧线画完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军帐中的所有人:“我们就能看见,谁才是北地真正的主人。”
军帐中安静了一瞬。
将领们同时起身,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声音像一阵闷雷。“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