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严峻的岩百川,脸部肌肉开始收缩。
沉稳了88年瞳孔开始有所畏惧,映远处那片琥珀色的光芒。
不是一颗,是成千上百颗。
那片令人心震慑的光芒,从云豹高原边境的山脊线上依次亮起,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从南到北一字排开。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头云豹灵兽,每一头云豹灵兽背上都坐着一名云豹族的战士。
灵兽的皮毛在夜风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流动的火焰,将整条山脊染成了暗金色。
豹灵族的两面王旗,令人窒息。
那两面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面是云豹王国的王旗——昂首踏云的豹灵图腾,银线绣成,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另一面是圣女的旗——通体银白,旗面上绣着一根权杖的图案,那是圣贤者之杖的象征。
岩百川喃喃自语:
云胜天来了。
那个豹灵圣女——云烁也来了。
他的的手指,不自觉地停在了地脉之刃的刃身上。
他的意识海中,那些被分割成格子的灵能陷阱还在运转,每一条灵能脉络都在向他反馈信息——
被困住的象灵兵们还在挣扎,褚英传还站在那个直径不到一丈的牢笼中,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场精心设计的陷阱,已经进入了尾声。
他对整个局面的掌控,已经宣告结束。
因为那些琥珀色的光点正在从山脊上倾泻下来,像一条从山顶奔涌而下的河流,无声而不可阻挡。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豹灵族的灵兽在高原地带的速度冠绝北地,在那道道琥珀色光芒的映照下,山脊到戈壁的距离被压缩到了几个呼吸之间。
岩百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咒骂。
他动手得太晚了。
如果早半个时辰布好陷阱,他就能在云豹族援军到来之前将象灵兵全部困住,将褚英传击杀,将光凝夺回。
但他没有。他一直在等。
等褚英传犯错,等队伍露出破绽,等最佳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在他等待的时候,已经被人从另一端抢走了。
云烁。
那个刚刚成为豹灵圣女不久的年轻女子,用他无法理解的速度,跨越了数百里的戈壁,出现在了他最不想看到她的地方。
“撤阵。”
岩百川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板上摩擦。
两名骑士长同时愣住了。
“大人?”
“我说撤阵!”
岩百川的声音骤然提高,在夜空中炸开,
“豹灵族来了,我们的陷阱拦不住他们。撤阵,集结所有人,准备撤退!”
骑士长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身,朝身后那些银白色的身影挥了一下手。
神圣骑士们开始收拢阵型,灵能长枪上的光芒逐一熄灭,灵兽开始向灵能塔的方向退去。
岩百川一个人留在了塔下。
他的手里还握着地脉之刃,意识海中那些被分割的格子正在一片一片地消散。
象灵兵们的灵能牢笼在失去维持后开始松动,土黄色的灵光从屏障上褪去,像潮水退潮。
他看到褚英传从那个直径不到一丈的牢笼中走了出来。
那个年轻人的脸色白得像纸,灵核已经空到连一丝光芒都没有了。
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岩百川看着他,看着他走出牢笼,看着他不急不缓地朝山脊的方向走去,看着那些琥珀色的光点越来越近。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上去,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褚英传走到队伍前方的时候,第一头云豹灵兽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琥珀色的身影在戈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暗金色光痕,像一颗流星贴地飞行。
灵兽在他面前猛地刹住,前蹄扬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四蹄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震颤,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
灵兽背上,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翻了下来。
云烁。
她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银白色的圣女长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圣贤者之杖握在她右手中,杖顶的灵核结晶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她看着褚英传。
褚英传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约莫三秒。
他们似乎都没有先开口的习惯,甚至都不愿意上前。
两人之间的刻意,甚至到了连呼吸都都在这一刻停止。
然后,云烁开口了。
“你看起来像死过一次。”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圣女特有的空灵与疏离。
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她开口的瞬间,闪过了一丝极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差一点。还差一口气。”
云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些正在从灵能牢笼中走出的象灵兵,扫过汤镇那条枯萎的左臂,扫过无怨和无悔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最后,扫过被绑在无悔背上的光凝。
光凝还在昏迷,头垂在无悔的肩头,鬃毛散落,银白色的光芒暗淡得像一堆枯草。
云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是谁?”
“光凝。狮灵兽,圣灵教会大主教焰鸣的妻子。”
云烁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抓了焰鸣的妻子?”
“抓了。”褚英传的声音平静,“现在,她是我们的人质。”
云烁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光凝身上停留了很久,像在审视一件珍贵的战利品,又像在计算一件危险的筹码。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褚英传。
“你从岗索神庙把她劫出来的?”
“不是劫。是救。”
“救?”
“说来话长。”褚英传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疲惫,“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灵能塔。
塔顶的光芒已经不再闪烁了,稳定得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塔下,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开始向更远的方向移动,像一条正在撤退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