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镇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灰白色的灵光在拳头上凝聚成一层厚实的护甲,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他的灵核在告诉他,这三千名神圣骑士的灵能波动是一致的、同步的——他们不是三千个独立的战士,而是一个整体。
攻击其中任何一个,都会引来其余两千九百九十九个的瞬间反击。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列阵在墓室另一侧,灰白色的灵光连成一片,与三千名神圣骑士的银白色灵光对峙。
双方的力量差距不大,但这里是岗索神庙,是神圣骑士的主场。
象灵兵没有地利,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褚英传站在两军之间,右臂垂在身侧,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灵核已经空了。
燃烧了太多次,又同时调动了狮灵和豹灵两种祖源之力,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像两盏在暴风中不肯熄灭的灯。
他看着光凝。
光凝跪在石台边缘,胸口那个血洞已经愈合了大半,金色的血液不再流淌,呼吸平稳了许多。
但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灵核修复的消耗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恢复意识。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如果光凝醒了,她不会下令杀他们——她欠褚英传一条命,以她的骄傲,不会在欠债的时候动手。
但如果岩百川先到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岩百川不欠褚英传任何东西,他只会执行辛霸的命令:杀光所有入侵者。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无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墓室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动手。”
无怨没有犹豫。
他的手猛地抓住光凝的肩膀,将她从石台上拽了起来。
光凝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但在无怨的手碰到光凝的瞬间,三千名神圣骑士同时动了。
不是冲锋,是释放。
三百柄灵能长枪上的刃光同时射出,像三百道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直奔无怨的头颅、咽喉、心脏——所有致命的部位。
无悔的灵能弹丸在这一刻炸开。
不是射向某一名骑士,是射向无怨身前的地面。橙色的光芒在地面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
三百道刃光在穿过烟尘时偏离了方向,有的射偏,有的相互碰撞,有的在烟尘中消散。
但仍有数十道穿过了烟尘。
无怨感觉到了那些刃光的逼近——不是用眼睛,是用灵核。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将光凝的身体挡在身前。那些刃光在距离光凝身体不到一尺的地方骤然转向——不是他躲开的,是神圣骑士们自己收手的。
他们不敢伤光凝。
无怨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赌对了。
“谁敢动?”
他的声音在墓室中炸开,右手的灵能凝聚成一把暗红色的短刃,抵在光凝的咽喉上。刃尖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张纸的厚度,淡金色的光芒在刃尖跳跃,随时可以刺穿。
三千名神圣骑士同时停下了。
他们的枪尖还指着无怨,但没有人敢再释放刃光。因为光凝在无怨手里,而那个年轻人的手稳得像一块岩石,没有丝毫颤抖。
无悔站到无怨身边,掌心的灵能弹丸瞄准了离他最近的骑士长。
“退后。”
无悔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骑士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枪尖指着无悔的胸口,灵能在枪尖凝聚成一团刺目的光球,但他没有释放。
因为光凝。
因为大主教夫人在敌人的手里。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骑士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挟持大主教夫人,是死罪。”
“死罪?”无悔笑了一下,“我们今天来这里,哪一条不是死罪?再多一条,也没什么区别。”
骑士长的脸色铁青。
汤镇挥手,象灵兵们开始向灵能脉络的裂缝移动。他们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在试探神圣骑士的反应。神圣骑士们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因为无怨和无悔架着光凝,走在象灵兵的最中间。
银白色的铠甲在灵能光珠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三百柄灵能长枪指着象灵兵的队列,但没有一柄敢刺出去。
就在象灵兵第一批人钻入裂缝的时候,褚英传的灵核猛地一跳。
黑铁之键在他意识海中投射出一幅画面——神庙外围,结界边缘,土黄色的灵光正在撕裂那道无形的屏障。一个人影从裂缝中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刃。
地脉之刃。
岩百川。
褚英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感知延伸到地面上,触碰到了岩百川的灵能波动——那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从容的节奏,而是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躁动。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黑暗中亮出了獠牙。
他到了。
比预想的更快。
“快!”褚英传的声音急促,“他来了!”
汤镇不需要问“谁来了”。他从褚英传的表情中读出了一切。他的左臂还在枯萎,灰白色的皮肉紧贴在骨骼上,但那根枯枝般的手指还能动。他指了一下裂缝的方向,象灵兵们加快了速度。
第二批钻了进去。
第三批。
第四批。
墓室中的象灵兵越来越少,神圣骑士们的躁动越来越强。有人在低声骂,有人在咬牙,有人在用灵能长枪的枪尖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骑士长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通信灵器上。
他在呼叫岩百川。
无怨看到了。
“别动。”他的短刃又往前送了一寸,刃尖刺破了光凝咽喉的皮肤,一滴金色的血液渗了出来,顺着她的脖颈滑落。
骑士长的手僵住了。
“你敢——”
“你可以试试。”无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你的通信快,还是我的刀快。”
骑士长的嘴唇在颤抖,但他没有按下通信器。
因为他不敢赌。
光凝的命,比一千个褚英传都值钱。
第五批象灵兵钻入裂缝。第六批。第七批。
墓室中只剩下最后一批象灵兵——汤镇、无怨、无悔、褚英传,以及被架在中间的光凝。
就在无怨和无悔准备带着光凝钻入裂缝的时候,墓室入口处的灵能光珠突然熄灭了。
不是熄灭,是被压制的。
土黄色的灵光从入口处涌了进来,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那股灵压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寸空气都变得粘稠,灵核深处传来一阵本能的颤栗。
岩百川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灵能光珠明灭的节奏上。土黄色的法袍在灵光中飘动,左手握着地脉之刃,漆黑的刃身上缠绕着土黄色的灵光,像一条条毒蛇在游走。他的面容藏在法袍的兜帽阴影中,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那双眼睛像两盏土黄色的灯,从兜帽下射出,扫过墓室中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褚英传身上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瞬间,褚英传感觉到自己的灵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握住了——不是攻击,是“审视”。岩百川在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读取他的灵能波动、灵核状态、甚至记忆。
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猛地一震,将那股审视的力量弹开了。
岩百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铁之键。”
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干涩、冰冷,像砂纸在石板上摩擦。
“枫怜月果然把它传给了你。”
褚英传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在身侧缓缓握紧,指尖刺入掌心,用疼痛保持着清醒。
岩百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无怨和无悔身上。那两兄弟架着光凝,站在裂缝边缘,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
“放下夫人。”
岩百川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怨的短刃还抵在光凝咽喉上,他的手没有抖。“退后。”
岩百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退后。”
无怨的声音比之前更硬,像一块砸不碎的石头。
岩百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年轻人,你以为挟持了夫人,就能活着离开?”
他向前迈了一步。土黄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与地脉之刃共鸣,整座墓室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里是岗索神庙。是我的地盘。你们在地下,我在上面。你们在圈里,我在圈外。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地脉之刃的感知中。”
他又迈了一步。
“你们跑不掉的。”
汤镇挡在了褚英传面前,灰白色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拳上凝聚着灰白色的灵光。
“跑不掉也要跑。”
他的声音低沉,像石头在互相摩擦。
“象灵族从来不站着等死。”
岩百川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
他抬起了地脉之刃。
“——试试。”
土黄色的灵光从刃身喷涌而出,像一条巨龙张开巨口,朝汤镇吞噬而来。
褚英传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如果这一击落下,汤镇挡不住,无怨无悔挡不住,所有人都挡不住。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那只刚刚重生、还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岩百川。
琥珀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不是攻击,是“展示”。
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
紧接着,另一股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土黄色的、带着焰天炽骸骨气息的、狮灵图腾的祖源之力。
两股光芒在他掌心交织、缠绕、共鸣,形成一团金银与琥珀交织的、像太阳一样炽烈的光球。
岩百川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地脉之刃上的灵光在一瞬间暗淡了下去。
不是因为被压制,是因为共鸣。
地脉之刃是述灵之刃之一,述灵之刃的力量来自狮灵图腾。而褚英传手中那团土黄色的光芒,是狮灵图腾的祖源之力——比述灵之刃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源头。
在地脉之刃的感知中,褚英传不是一个入侵者。
他是一个……拥有图腾权限的人。
岩百川的攻击在最后一刻偏了。
土黄色的灵光擦着汤镇的肩膀掠过,砸在墓室石壁上,炸开一个数丈宽的深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岩百川站在原地,看着褚英传掌心那团交织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可能……”
“枫怜月做不到的事。”褚英传的声音平静,“不代表我做不到。”
他的右手缓缓放下,掌心的光芒消散。
“岩百川,你追不上我们。”
他转过身,朝裂缝走去。
“因为地脉之刃,不会攻击拥有图腾权限的人。”
岩百川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想追,但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因为褚英传说的是事实。
地脉之刃不会攻击拥有狮灵图腾祖源之力的人。那不是岩百川能控制的事——是述灵之刃的本能,是铭刻在刃身中的、无法违抗的规则。
褚英传走到裂缝边缘,回过头,看了岩百川一眼。
“告诉辛霸——”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他的后院,着火了。”
然后,他钻进了裂缝。
无怨和无悔架着光凝跟了进去。
汤镇最后看了一眼墓室中那些银白色的身影,灰白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
轻蔑。
“你们追不上的。”
他说。
然后,他也钻进了裂缝。
裂缝中,土黄色的灵能光芒在石壁上流淌,照亮了那些正在快速撤离的身影。
岩百川站在墓室中,看着那条裂缝,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灰白色光点。
他的手里还握着地脉之刃。
但地脉之刃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因为那个拥有图腾权限的人,已经不在它的感知范围内了。
骑士长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大人,追不追?”
岩百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了地脉之刃。
“追。”
他的声音沙哑。
“追到天边,也要把他们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