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汤镇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光凝的侧肋。
拳风似刀,已经刮掉了光凝面上几缕金毛。
她没有躲,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她将所有力量凝聚在右爪之上,咬着牙关奋力抬起,挡在侧肋前,与汤镇的拳头撞在一起。
轰——!
灰白色的灵光与土黄色的灵光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光凝的身体向旁边倾斜,差点从石台上摔下去。
她的右爪在汤镇的一击下皮开肉绽,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石板上。
但她撑住了。
她的左爪死死抓住石台的边缘,没有倒下。
汤镇被反震力弹开,退了数步,灰白色的瞳孔中满是惊骇。
他这一拳用了九成力,足以轰碎一头熊灵的胸甲,但光凝在重伤之下,不仅挡住了,还把他震得灵力涣散,无法再挥出第二拳。
“可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母狮子,还不舍得去死吗?”
光凝抬起头,土黄色的瞳孔盯着汤镇。
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但没有倒下。
她的身体在颤抖,灵核深处的裂痕在扩大,但她的意志还没有崩溃。
她不能倒下。
因为身后就是焰天炽的骸骨化石——那是种族的图腾,是全族人的精神、意志和信仰所在。
她不允许自己在命丧之前,让敌人亵渎他的祖灵神——焰天炽。
褚英传冲到汤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我说了,住手。”
汤镇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睛与褚英传对视。
“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费了那么大的劲,潜入神庙,引开光凝,让我们把豹灵祖源之力注入灵能脉络——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她就在那里,灵核都快碎了,你只要再补一刀——”
“然后呢?”
褚英传打断了他。
汤镇愣住了。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我们就赢了。”
“赢?”褚英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看看她。”
他指向光凝。
“你看看她的灵核。”
汤镇的灵能感知向光凝延伸过去,触碰到了她的灵核——
那是一颗快要碎裂的星辰。表面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向外渗出土黄色的灵光。
裂纹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光凝的意识。
是别的什么东西。
汤镇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什么?”
“图腾意志。”
褚英传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为了保护图腾,主动让图腾的意志‘上身’;允许她的灵核,充当图腾的意志的避难所——她现在就是狮灵图腾的应急载体,如果载体活不成了——”
“那图腾就和她一块去死!”汤镇截住了话头,“有什么问题?”
“事情没那么简单!”褚英传摇头,“如果光凝死在这里,图腾意志会失去控制。”
汤镇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你是说……狮灵族的祖灵神会从图腾的意志中解放出来,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伸出手掌,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刀,然后用眼神询问褚英传,是不是这个意思。
褚英传点点火头,神色凝重地看着石台上的奄奄一息的光凝,“因此——她现在,不能死在这里。”
光凝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因为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灵核的裂痕蔓延到了表面,每一条裂纹都像一把刀,在她的意识海中反复切割。
她能看到自己的灵核——那颗曾经璀璨如星辰的灵核,现在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石头。
土黄色的灵光从裂纹中渗出来,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渗透。
向她的意识深处渗透。
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灵核深处苏醒。
不是她自己的意志。
是图腾的意志。
它不再是“庇护”她,而是在“占据”她。
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试图反抗,试图将那股外来的意志挤出灵核。
但她的力量太弱了——灵核已经碎了,她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去反抗图腾的意志?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变形,石壁、石柱、石板——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光晕。
她看不清褚英传在哪里,看不清汤镇在哪里,看不清战场在哪里。
她只能听到一个声音。
从灵核深处传来的、古老的、没有情感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你若无法再保护我,就将身体给我,让我来保护自己,和你。
我需要一个强壮的肉身来重塑我的力量。
我要活过来,改变这一切。
光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怒吼,是哭泣。
她虽然奉图腾为神明,但她……并不想成为图腾的容器。
她想做自己,连死了之后,也是自己。
她是枫怜月的灵伴,她对枫怜月的羁绊,远大于对图腾的敬仰。
她只是焰鸣的妻子,并不是像焰鸣一样,完全受灵圣教会的教义约束,可以全心全意地为狮灵图腾,奉献一切。
能够让她奉献一切的,只有已故的大执官——枫怜月。
她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自己这样的想法对与不对,因为她的意识,正被开始活过来的焰天鸣,慢慢吞噬。
她觉得自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快要分辨不出谁是谁,什么是什么,哪跟哪儿了。
或许再迟一点,她什么也找不回来。
褚英传看到了。
他看到光凝的瞳孔从土黄色变成了暗金色——那是图腾意志正在取代她自我意识的征兆。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因为图腾意志接管了她的肌肉和骨骼。
她的呼吸不再急促,因为图腾意志不需要呼吸。
她的灵核还在碎裂,但碎裂的速度慢了下来——因为图腾意志在用自己力量“修补”那颗灵核,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更稳定的容器。
“她在被吞噬。”褚英传的声音低沉,“图腾在上她的身,正在对她驱魂夺舍——如果成功,我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汤镇的瞳孔收缩到极限。
“那怎么办?”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抬起来,琥珀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那是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捷迦元祖授予他的、来自云藏城遗迹深处那股古老的力量。
他将那股力量凝聚在五指上,像五根锋利的针。
“你要做什么?”汤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稳定她的灵核。”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在图腾彻底占据她之前,把裂痕封住。”
“封住?用什么封?”
“用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和我的命。”
汤镇一脸忐忑不安:“有用吗?”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一蹬,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石台上的光凝。
光凝——不,是图腾意志控制下的光凝——抬起头,土黄色的瞳孔盯着那个冲来的身影。
她的右爪抬起,爪尖上凝聚着土黄色的灵光,准备将他一爪拍碎。
但褚英传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图腾意志都来不及反应。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避开光凝的爪击,右手五指并拢,直直地插进了光凝的胸口。
噗——!
五指穿过皮毛、肌肉、肋骨,触碰到那颗正在碎裂的灵核。
琥珀色的光芒从指尖喷涌而出,像五条温暖的河流,涌入灵核的每一道裂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