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灵脉交融略显滞涩、经脉泛起轻微酸胀之感时，一缕清润微凉的灵力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渗入，恰到好处地抚平了那股不适感，滋养着每一寸流转的灵脉。平儿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放松，得以缓缓调匀气息。她微微侧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李清风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过，将他肩头的衣料氤氲出一片淡淡的湿润。
李清风渐渐调控灵力运转的节奏，速度由缓渐稳，两股交融的灵气在二人周身循行完整周天，再顺着灵脉折返流转，裹挟着平儿独有的温婉灵韵，萦绕往复。
灵息回流带来的温润暖意漫遍四肢百骸，让李清风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眸，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惬意与玄妙感悟。
他再次低头看向怀中的平儿。此刻的她已然心绪迷离，无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眼尾染着淡淡的绯红，鼻尖也泛着粉嫩的红晕，眉眼间满是羞怯柔软。
在李清风的刻意护持下，平儿没有像寻常初次承接这般磅礴灵力的修士那样，被汹涌的灵压冲得灵识溃散、当场晕厥。他始终分出一缕如蚕丝般柔韧的本命灵力，像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托住她周身脆弱的经脉，既不让暴涨的灵气撕裂她的灵脉，也不让她彻底陷入浑浑噩噩的混沌状态。
可这份清醒，反倒成了最磨人的酷刑。
这份煎熬与身体的痛楚无关——李清风的灵力控制得精妙绝伦，连半分多余的冲撞都没有。真正让她浑身发颤的，是清醒时那些被死死压在灵魂最深处、早已结痂的伤疤，会顺着灵脉的震颤，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李清风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的色泽，原本平静的眼眶忽然烫得惊人。母亲挡在她身前、倒在血泊里的单薄背影，妹妹临死前朝她伸出的、沾满泥污的冰凉小手——那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深深扎进她的骨髓里，每一次心跳都在反复提醒她：你的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用至亲的命换来的。
李清风说，他能帮她洗经伐髓，帮她脱胎换骨，帮她拥有亲手报仇的力量。
换作旁人说这话，她只会当成痴心妄想的骗局。可这话从李清风嘴里说出来，她就信。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有了继续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方才那些让她羞赧局促的体质勘验、灵脉探查，她都咬着牙全盘接纳了，甚至主动敞开了自己最闭塞、最脆弱的本命灵窍——不是为了取悦谁，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除了这条命，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交换这个唯一的机会。
她再也不要做那个任人宰割、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的废物了。
李清风微微垂首，深邃的目光落在平儿紧咬的下唇和泛红的眼尾上。方才那个还浑身僵硬、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的小侍女，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烧着的早已不是少女的羞怯，而是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挑了挑眉，喉结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
方才他还觉得这丫头灵脉闭塞、资质平平，探查时小心翼翼，生怕力道过重伤了她。可不过眨眼的功夫，她非但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灵脉主动敞开的程度甚至远超预期，吸纳灵力的速度隐隐超过了他的输出节奏，像是要拼尽全力，汲取尽他散发出的每一丝灵气。
“啧。”李清风低低地啧了一声，心里暗自嘀咕。
这丫头的执念倒是比他想象中深得多。明明前一刻还紧张得浑身发抖，现在倒像是要把这百年难遇的机缘攥碎在手里才肯罢休。
不过这样也好。
他本来还收着七成力气，怕她初次承接如此磅礴的本命灵力，灵脉承受不住留下终身隐疾。现在既然她自己这般急切，甚至主动拓宽了灵脉的接纳上限，他也不必再刻意压制了。
他打算全力施为一次。
这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普通的灵力灌注，但对毫无根基的平儿而言，却是一场千金难换的天大机缘。李清风体内淬炼了数百年的本命灵力，哪怕只是无意间逸散一缕，都够普通修士打磨苦修数月。而他此刻要渡给她的，不是一缕，是一股完整的、带着他本源道韵的灵力洪流。
这不是谁都有命接住的东西。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自两人掌心相贴的灵脉接口处响起，瞬间响彻平儿的识海。
她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痛苦，都在这股力量面前烟消云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热得近乎灼烫的金色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般涌入她的体内，沿着她的经脉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那些淤塞了十几年的、连丹药都无法化开的经脉关窍，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轰然洞开。
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焦距，眼前只剩下大片大片纯粹的、耀眼的白光，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股磅礴的力量震成了碎片。
她的元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出了躯壳，抛向了九天之上。
那不是晕厥，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极致震颤。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所有的仇恨与苦难。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铺天盖地的通透感，被无限放大，填满了她整个存在。
原来是这样的。
她在一片虚无的白光中，忽然就懂了。
懂了为什么李清风能如此从容不迫，懂了他平日里那份云淡风轻的底气从何而来，懂了她今天得到的，到底是怎样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馈赠。原来真正的力量，是这样一种能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存在。
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滩融化的春水般软软地靠进他的怀里。在灵识彻底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平儿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切的弧度。
她想，就算此刻真的就这样死在他怀里，她也不悔了。
至少，她见过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