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林太师再压不住心中的火气，恶狠狠瞪向林国舅。
“你给老夫老实些！”
自己也算是聪明一世了。
他处处谋定而后动，虽不说能算无遗策，可也凭着一己之能，差点将萧家的江山都握于自己掌中。
怎么就生出这一对蠢货来！
林太师心头蓦地涌上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茫然，他有些无力地摆摆手。
“你给老夫记住了，小皇帝万万动不得，要看好了，说不得他就是咱们父子最后的保命符......”
“可是......”
林国舅有些不服气，他急躁躁地开口，“父亲......”
他想说，他如今手里有六万兵马，都是原先定远军的那些悍兵强将。
失了皇城又如何，打不了他再转头打回来就是！
就萧奕瑾，他那个弱秧子外甥，当初要不是看在他是长姐唯一亲子的份上，早就一碗药下去，让他去陪崇庆帝了。
想到这里，怨怼涌上，对撇下林太后那点子愧疚之情也没了。
若不是她妇人之仁，哪还有今日这些麻烦！
堂堂摄政太后，连个活死人都看不住！
连累家族至此，无用之人，死了也算活该！
这一晚上，不提心情是如何糟糕，只说身体上，一向享受着高床软枕、丝绸熏香的林家父子自然是无法习惯现在这简陋的行军帐篷的。
同样的，几乎一夜未合眼的还有皇宫里的萧芸棠等人。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萧芸棠朝里翻了个身，本来想强迫自己放空大脑，眯上一会儿，却又控制不住的开始思考了。
现在来看，她们这一步棋，走的实在不错。
大哥不愧是大哥，做了这么多年的储君，即使在床上不省人事两年之久，一朝苏醒，该有的心机手段，还有对王城一些势力的掌控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短短几天时间，他就仅凭着，目前他们几人能掌握有限的可动用人手，在林氏一族的严密监视下，将整个王城势力重新洗牌。
而世间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唯有太子萧奕瑾一人。
即使是父皇死而复生，也不一定有这一份号召力。
因为他靠的不仅仅是“正统太子”的身份，或者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那些人更加看重的正是萧奕瑾这个人的品德。
王城势力波云诡谲，不仅仅各大世家、清流、寒门间明争暗斗，单说这宫里底层的太监宫女，宫外大街上的贩夫走卒，为了生存，为了资源都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唯有一人是例外。
君子仁心，原来萧奕瑾这个人真的是当之无愧。
当初林氏一族为了一己私利弄权，不仅暗中谋害他们这些皇子公主，还胆敢与羌族勾结，通敌叛国，坑害数万陆家军跟边关百姓。
即使知道这些事情跟萧奕瑾无关，甚至他本人也是受害者。
但林家毕竟是他的亲族，林氏更是他的亲生母亲，所以就连她内心也是不相信的。
这件事情他们做了这么多年了，萧奕瑾难道就一点端倪都没发现嘛？
还是说，他是不是就因为自己那“仁善”的性格，选择性的不去拆穿，自我欺骗？
堂堂一国太子，因为心软，便任由外戚祸乱朝纲，故作不知？
优柔寡断，一错再错迟迟不愿揭开遮羞布，置家国于不顾。
从前她总觉得，萧奕瑾是碍于血脉亲情，不忍对母族痛下狠手，才任由林家在朝堂步步蚕食，祸乱江山。
所以，即使她很尊敬萧奕瑾这位大哥，在内心深处，也难免会有怨怼与迁怒。
可这几日，她亲身经历其中，才惊觉出，这份看似累赘的“仁心”，所蕴藏的巨大能量。
但她亲眼见证了，萧奕瑾的这份仁心，究竟是惠及了多少人。
上到朝廷大员，一方势力，下到侍卫宫人，甚至是宫外的行商匠人，都受过他的帮助。
这次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或许有林家实在作死，不得人心的原因外，靠的全是萧奕瑾的“旧人情”。
他实在是“真心”，也真的是帮了好多人。
或许他的这份光风霁月的“君子仁心”，从来都不是软弱的妥协。
他是真正的君子，真正的善人，善良是他的本能。
窗外天光渐亮，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进来吧。”
萧芸棠起身，捏捏眉心，收敛思绪。
没有时间睡了，今日依旧还有好多事情急等着她处理呢。
康儿那边，还不知如何了。
简单洗漱后，萧芸棠快步前往东宫前院。
天未大亮，书房里仍旧燃着烛火，从堆叠如山的蜡泪中不难看出，这烛火应该不停歇地燃了一整夜。
“九皇妹。”
见她入内，萧奕瑾抬眸，久病的面容带着几分苍白，声音里也带着嘶哑虚弱。
萧芸棠快步走上前，指尖接过那封墨迹还带着潮气的密报，目光飞快扫过纸面。
密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林氏大军退守西郊大营，粮草尽数被截断，六万兵士军心溃散，林国舅当夜斩杀三名哗变的副将，局面濒临失控。
心头顿时一沉。
萧芸棠抬眼看向案前的萧奕瑾。
烛火跳动，映得他下颌线条越发的清瘦凌厉。
羌族那秘药霸道的厉害，纵使萧芸宜这些年医术精进，可以说是宗师级别了，也没办法让他恢复如初。
破败的身躯显然扛不住连日不眠，萧奕瑾脸色泛着青灰，指节泛白，肩头微微发沉。
但充血眼底却看不出半分疲态，满是沉定。
“大哥一夜未歇？”
萧芸棠压下心头的担忧，将密报放回案上。
萧奕瑾轻轻颔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那六万兵士是林家最后的根基，林太师老谋深算，必然会做困兽之斗。
我已经下令，收拢京中守军，封锁所有出城要道，断了他们南下逃亡的后路。
而且你二哥、四哥那边已全力往回赶，日夜兼程，到时候等他们一到，我就有把握，用最小的伤亡平息这场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