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献泓大惊,哪有人这么咒骂自己呢?
葛伯阳一看她的表情,便知书心已据实以告,便有话直说,不打哑谜,
“有倒是为母则刚,今日见了,果然没错,”
“李娘子这孩儿来之不易,自然要精细养着,只是,”
“你是她全身心信任之人,我也不想她信错人,”
说着眼神一凛,“我和她,皆数历生死,除却那两个孩子,也无甚可挂念的,你若是为她好,想她留在金州过普通人的日子也无妨,但若有别的心思,”
黑漆漆的眼珠子深邃暗沉,又满脸的冰冷,再加上脸上的大胡子,一副凶神恶煞的可怖景象,
献泓忍不住捂着肚子略退了两步,脸颊上抖着僵硬的肌肉无声尬笑,“不敢,也不会有,”
“最好如此啊!”
葛伯阳长叹一声,又换上了和煦的姿态,大喊,“爰郎,来爹这里”
希儿下意识随着声音回头,只见那可恶的大人,正盯着她的双眼,煽动着嘴唇,好似在说,“丑儿……”
“哼”
鼻子哼了一声,气汹汹的拽下头上的花环,往爰郎怀里一丢,一声不吭扭头跑了,
书心被这操作搞得一愣一愣的,“这是怎么了?”
始作俑者抱着爰郎用大胡子蹭他的脸,“小丫头长大了,不仅想要娘,还想要爹呢”
“是不是啊,爰郎”
书心见爰郎被逗得咯咯笑,两只小手抓着葛伯阳的胡子玩,不自觉停下了追赶希儿的脚步,
那孩子,是这样想的吗?
“想什么呢,李娘子等我们入庙拜佛了”
书心恍惚了一瞬,便被脸上的小嫩手打乱了思绪,原来是葛伯阳握着爰郎的小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再一看,希儿已经踩着油菜花田,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到了献泓跟前,
“献泓阿姨,神仙真的很灵验吗?”
“应该是吧,你看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都是求城隍老爷保佑的,”
希儿撇撇嘴,“求他们不如求我爹”
说完又踩了一脚地上被她带过来掉到地上的油菜花,其实更多是油菜花粉,
献泓惊讶的朝着张郎君轻轻摇头,三岁的孩子,很多说话都还说不清楚呢,这孩子已经懂了许多道理,也不知谁私下教的,
书心对此一无所知,
入了城隍庙里,一行人也随大流参观了庙宇各处,虽不至于见神便拜,但总是各个殿都填了香火钱,
香火鼎盛,燃烧起来便有浓郁的香气,爰郎还小,葛伯阳便不让他进入,只抱着孩子在门口转了一圈,便快速退出去了,
书心晓得他看着爰郎出生,又教养他长大,对爰郎颇为宠爱,因而也不怪葛伯阳特立独行,
当献泓问起葛先生哪里去了,书心只是牵着希儿的手,露出笑意:“他惯会宠孩子,怕香火熏了,刚才便出去了,”
“葛郎君还是个细心的汉子啊!”
二人随意聊着,没多大会儿便逛完了城隍庙,献泓财大气粗,各个殿宇散出的钱财起码有四五百两银子,
书心看的惊诧,又很快找好了借口,
“生意人,求个安稳,花钱消灾”
再说了,她不是为了出行顺利,也自掏腰包,给庙里捐了五十两银吗?
晚上说起献泓的银子,本来写字的葛伯阳手下一顿,本来外圆内方的横折,因着那一顿,歪的不成样子,
“你写这字……”
书心低头瞅了一眼,有些好笑,又有些疑惑,“怎么说起银子,你手都不稳了,”
葛伯阳神态严肃,没有说话,只不过接下来一连四个字,全都写的不如往常,他干脆撂了笔,不写了,
“你觉得金州如何?”
“金州,民风还算淳朴,闲适不如鹤亭,胜在热闹非凡,各行各业都发展的不错,是个不属于晔城,甚至不属于都城的地方”
葛伯阳眼皮一抬,似乎有些惊讶,
“评价这么高?”
“嗯,这几日虽然多在书坊待着,但路径各店,类目繁多,人来人往,也没听说什么偷盗、抢窃之事,”
“当地的父母官,应该是个做实事的”
书心托腮认真想着,不自觉盯着葛伯阳,好似在问,是不是插手了?
而葛伯阳呢,也不用她问出口,当即便举手挡住,
“别,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他收了文房四宝,解了外衫,挂到屏风上,迈着稳重结实的步子,扯着书心的胳膊,一同往里屋走,
“陆沉听闻你我育了一子一女,正是启蒙年纪,又误会我们长住金州,下午送了个启蒙老师的名单,要我挑挑选选,刚刚便是写回信,”
“你既觉得金州也不错,又有老友在此,为何急着走呢?”
到里屋也没几步的距离,眼看到了榻前,葛伯阳主动停下,
“写字能静心,但心静时候写字更好,书心,罗星郡不是乌托邦,世界上也没有桃花源,心不静,即便到了天涯海角,也依旧束缚满满,”
“留在金州,陪着希儿和爰郎启蒙,我们陪着他们长大,三年五载过去,你还是向往,我陪你去,”
葛伯阳怕自己说话没有分量,又加了句,“天涯海角,死生契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