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涣踏入碎星渊时,连风都带着星砂的冷意。
脚下的黑石并非凡石,而是陨星核心,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咔擦”声,像是星辰在低语。
飞盒悬在他肩头,银色盒身偶尔掠过一丝暗红,那是吞噬了星砂中残存的陨灭气息后的反应。
“主人,此地灵力比乱葬岗更驳杂,却藏着股极纯的‘破界’之力。”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沉寂。
灰画从叶涣袖中飘出,画轴舒展半尺“叶小子,这地方邪门得很——你看天上!”
叶涣抬眼。
碎星渊的天不是寻常的苍蓝,而是深紫近黑,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天幕流动,细看才发现那是碎裂的星骸,每一粒都在燃烧着微弱的银火。
更奇异的是,那些星骸的轨迹看似杂乱,实则隐隐循着某种规律,像是有人用星辰布了个无形的阵。
“是‘周天碎星阵’。”竹简从叶涣怀中飘出,竹片泛着淡淡的金芒,悬在他眼前。
“传说上古有位星尊,以自身星核为引,碎三千星辰布下此阵,镇压过界外邪魔。”
灰画咋舌“界外邪魔?那不是说书先生瞎编的吗?”
“未必。”叶涣指尖拂过一块陨星黑石,石面冰凉,却能感觉到内里藏着丝极淡的戾气。
“你看这些星砂,灼烧后的灰烬里带着‘蚀界’的味道,与花尊者的毒、庐尊的蚀骨虫都不同,更……古老。”
话音未落,前方的星砂突然无风自动,聚成个模糊的漩涡。
漩涡中心渐渐浮出个身影,通体由星砂构成,看不清面容,只有双眼是两团跳动的银火。
它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往叶涣身前一指,一道细碎的星流便射了过来。
飞盒瞬间挡在叶涣身前,盒口喷出灰色乱力,与星流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星流被乱力搅碎,化作漫天星砂,那星砂人影却纹丝不动,银火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讶异。
“是‘星卫’。”竹简的声音冷了几分。
“周天碎星阵的守护者,无生无死,只认阵眼号令。”
灰画立刻祭出灰火,数道灰烟缠上星卫的脚踝“管他什么卫!叶小子,吾先困住它,咱赶紧溜——”
“不必。”叶涣抬手按住灰画的画轴,目光落在星卫身后。
那里的星砂似乎比别处更密集,隐约能看到块半埋在黑石下的残片,残片上刻着与竹简同源的金色纹路。
“它不是来拦我们的。”
星卫果然没有再攻击,只是侧身让开道路,银火双眸转向那块残片,像是在指引。
飞盒低低“咦”了一声“它身上的气息……与竹简有点像。”
叶涣缓步走向那块残片,越是靠近,胸口的竹简就越烫。
待他俯身将残片从黑石下抠出来,才发现那竟是块断裂的竹片,与他怀中的竹简材质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字更为古老,像是用星砂直接烙上去的。
竹简突然自行飞出,与那块残片对接。
“咔”的一声轻响,断裂处完美契合,一道璀璨的金芒冲天而起,将漫天流动的星骸都定在了半空。
“本灵……记起来了。”竹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波动,不再是全然的冷漠,反而像冰封了千年的湖面裂开了道缝。
“这里是星尊的埋骨地。当年界外邪魔破界而来,星尊以载道简记录邪魔弱点,才得以布下周天碎星阵。只是……”
它的声音顿住,像是有段记忆被硬生生掐断。
“只是与予分开而已,这可是当初仁尊者自尽的原因之一。予的主人,要不要再告诉你多一些,只要你……”竹话未说完。
就在这时,星卫突然单膝跪地,星砂构成的身躯微微颤抖。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叶涣抬头望去,只见深紫色的天幕上,那些静止的星骸突然开始旋转,渐渐聚成个巨大的星轮,轮心处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由亿万星砂构成,双眼是两轮燃烧的烈日。
“多少年了……终于有载道简的气息了。”那声音响彻整个碎星渊,星砂簌簌落下,像是天空在落泪。
“吾乃星尊残魂,守此阵已九万载。”
灰画吓得缩成团灰烟“九、九万载?您老……还活着?”
“残魂罢了,算不得活。”星尊残魂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小家伙,你画轴里的灰火,倒是像极了当年‘烬灭仙尊’的手法那老家伙,还在吗?”
灰画愣了愣,随即挺了挺画身“吾乃灰画,不认识烬灭仙尊,是吾前主人弄的。”
星尊残魂沉默了片刻,星砂构成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怅然“原来都走了啊……也好,省得像吾这般,困在这破阵里,看着星辰生灭,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目光转向叶涣,“小家伙,你能引动竹简与吾的剑招,可见与星尊有缘。吾且问你,你敢接‘守界’之责吗?”
叶涣握紧手中的登龙鸣剑,能感觉到里面流淌着磅礴的星力,与自己的半尊者灵力隐隐共鸣。
“守界?”
“界外邪魔虽被镇压,却未根除。”星尊残魂的声音沉了下去。
“它们的残识藏在星核深处,每过十万年便会躁动一次。如今距上次躁动已九万年,不出百年,此阵便要撑不住了。”
他抬手一指叶涣手中的竹简。
“竹简尊者此前记录了邪魔的弱点,也能引动周天碎星阵的全力。你若愿接,吾便将阵眼交你。”
飞盒突然开口“主人,不可。守界意味着永世困于此地,与星尊残魂无异。”它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罕见的急切。
“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事,花尊者的仇、庐尊的账……还有…”
“飞盒说得对!”灰画急忙附和。
“叶小子,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咱可不当这活死人!”
竹简却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静静悬在叶涣身前,金芒柔和“汝可以自己选,无论如何与汝同在。”
“看你了主人,予的主人如果真留…那会…”竹越想越兴奋。
叶涣望着星尊残魂。
那张由星砂构成的脸上,烈日般的双眸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期待。
他又看了看四周,碎星渊的每一块黑石、每一粒星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漫长的守护。
半尊者的灵觉告诉他,这里的“破界”之力虽驳杂,却纯净得不含一丝恶意,像是无数星辰在为守护而燃烧。
“我有个条件。”叶涣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可以接守界之责,但不是现在。”
星尊残魂的星砂眉峰挑了挑“哦?”
“给我百年之内,我会回来。”叶涣指尖划过竹简,金芒随他的动作流转。
“在这之前,我要了结尘事,也要确保我的小鸾鸟们……有足够的实力守住这里。半尊者,根本不够。”
星尊残魂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星砂簌簌落下,像是在鼓掌。
“好!有当年星尊的脾气!吾等你百年。”他抬手往叶涣眉心一点,一道星砂凝成的印记便烙了上去,
“此乃‘星引’,能随时感应阵眼动静。若你百年不回……休怪吾等魂灵强抓。”
“我会回来。”叶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星尊残魂不再多言,星砂构成的身躯渐渐淡化,融入漫天星骸之中。
周天碎星阵的星轮缓缓散去,流动的星骸恢复了之前的轨迹,只是那无形的威压里,多了丝温和的期许。
星卫也化作星砂,消散在风中。
碎星渊重归寂静,只有星砂落地的轻响。
飞盒落在叶涣肩头,盒身微微发烫。
“主人,你真要……”
“嗯。”叶涣将竹简揣回怀里,指尖抚过眉心的星引印记,那里还残留着星砂的暖意。
“邪魔若破界,天下修士都要遭殃。花尊者、庐尊之流,不过是这天下的一角。”
灰画叹了口气,灰烟人影耷拉着脑袋。
“罢了罢了,谁让吾跟着你这叶小子呢。百年就百年,到时候吾布个千儿八百个阵法,帮你一起守!哼!”
竹简的声音从叶涣怀里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本灵会助汝提升修为。载道简里,藏着星尊的修炼法门。”
“喂喂喂,别忘了予。”竹出声道。
叶涣笑了笑,转身往碎星渊外走去。星砂在他脚下流淌,像是在为他引路。
他知道,百年之约并非易事,界外邪魔的恐怖、自身修为的瓶颈,都是横亘在前的难关。
守护并非枷锁,而是责任。
走出碎星渊的刹那,身后的深紫天幕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涣回头望了一眼,眉心的星引微微发烫。
百年,不长。
他抬手按了按怀里的竹简,加快了脚步。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飞盒在他肩头旋转,灰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竹简安静地待在怀里。
而远方的碎星渊深处,星尊残魂的声音在星砂中回荡,带着释然的笑意。
“这小家伙,比当年的星尊,多了点……人气。不过,也有仁尊的影子,简直比仁尊更强盛。”